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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百骸献祭 “以吾之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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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沌乃虚无之神,它与天地共生,无人知其源起,亦莫测其年岁。
数百年前,一名夜宿于渔船的渔夫,于暗夜中倏然睁眼,瞳仁竟呈诡异旋涡之状。
他身体僵直,一步步走上河滩,月色下的动作扭曲不似生人。一截枯木将他绊倒,他跌坐于地,掌心与膝头被碎石划破,鲜血缓缓渗出。
他愣怔地盯着掌中血色,眼中神色奇异。另一只手竟抠开那正在流血的伤口,剧痛令他眉头紧蹙,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他近乎贪婪地将鼻尖凑近伤口,深深吸气。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样的!”
翌日,渔夫之妻不见丈夫,召集村人四处寻觅。
终在一处深草丛中发现其踪。
只见他双手染血,却捧着一束野花,正贪婪地将脸埋入花丛,痴痴呓语:“好香,好香呵……咯咯咯……”场面诡异非常,众人一时胆寒,不敢近前。
渔夫忽地抬头,那双漩涡般的眼眸扫视众人,如同巡视猎物,最终目光钉在一位妇人身上。
骤然间,渔夫如魂灵离体,头颅后仰,浑身抽搐后软倒在地,再无生息。
几乎同时,那欲转身奔逃的妇人表情蓦然僵住,原本惊惧的瞳孔瞬息旋转,化为同样诡异的旋涡。脸上惊恐之色褪去,取而代之地是极致的癫狂。
众人目睹此变,四散奔逃。那妇人亦发出阵阵怪笑,追逐着人群。
此后,此地至数百里外怪事频发,常有人无故被夺舍,几个时辰后,便又莫名好转。
有巫觋道,此乃凶神浑沌所为。
世间怨气深重,引出沉睡已久的浑沌。此神本无实体,亦无五感,故常附身于人,窥探世间。
然其不喜久居一躯,通常几个时辰后便会自行离去,于宿主并无大碍。
然不知何故,几年后,凡被浑沌附身者,便再无一人清醒。其魂魄似乎再也无法回归肉身,只得永世在外飘荡,沦为孤魂。
浑沌附身者愈来愈多,无人能窥其形,无人能料其下一刻将现于何处,附于谁身,惶惶不可终日。
世人广请八方巫觋,竟无一人能降服此凶神。
最终,请得倏、忽二神,以为浑沌浇筑不腐神躯为由,诱其脱离人身,附于一方玄铁之内。
旋即引弱水浇筑,将其神力尽废,彻底封死于剑身。更以二人毕生神力施加封印,终将那柄封印着凶神的大剑,沉于英水之底。
彼时,文尧只是英水深处一尾刚修出几分灵识的文鳐鱼。
一日它随波游弋,忽闻一道清幽的声音,它心神恍惚,不由自主地循着那声音指引,在错综复杂的水下峡谷中找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路径,游入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窟。
洞窟深处,四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拱卫着一个巨大的石盘。石盘中央,正插着一柄样式奇古的玄铁剑。
那蛊惑人心的声音,便是自这剑身之中发出。
文鳐鱼浑浑噩噩,朝那声音游去近前,以鱼身奋力撞击那剑柄。
只听石盘发出沉响,周遭水流翻涌,四周岩壁剧烈震颤,古剑被它生生从石盘中撞出。
水流将它拍打在石柱之上。
那声音再次响起,催促它去开启第二层封印。
然而这一撞之下,文尧反而清醒,得知自己犯下滔天大错,心中骇极,第一反应便是逃离此地。
可旋即又恐日后再有生灵受这邪物蛊惑,铸成祸患。它略一迟疑,终是奋力游回,扯下水草将那古剑层层包裹,负于身后,匆匆离去。
逃离那洞窟后,古剑便再未发出任何声响,几乎变成一把普通的古剑。
自此百年,文鳐鱼勤修不辍,终化人形。
他踏上漫漫旅途,遍寻世间,只为找到能重新封印浑沌之法,以弥补当年过失。途中,他先后收留了孤苦的乐风与赤华,悉心教导。
数百年忧思惊惧,夙夜难安,文尧终是积劳成疾,身体日渐衰败。皇天不负,他终在一卷残破古籍中,寻得封印之法。
在他苦苦追寻的这些年岁里,那柄沉寂已久的古剑,似乎又有了隐隐苏醒的迹象,封印之事再耽误不得。
“我已误开了第一道封印,今日古剑又沾染血气,极可能将浑沌唤醒,”文尧面色凝重,“届时会发生何等祸事,无人能料。正因前路凶险万分,我才有意相瞒。”
“但若水下再生变故,你二人皆身负重伤,如何能应对得了?”余长雎眉头紧锁,“我们既知晓此事,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赴险。”
文尧无奈叹息,近乎恳求道:“诸位少侠就当从未遇见过我们三人吧。”
“我可随你们同去,若真发生意外,好歹能有个照……”余长雎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如何能潜入水底。
许忘邪目光转向乐风,直接问道:“你们可有沙棠?”
乐风下意识地点头应道:“还余下几颗……”抬头正对上师父隐隐带着告诫的目光,话却已是收不回来了。
余长雎立刻抓住话头,接口道:“既然如此,我随你们一同前去。我保证绝不干扰你们行事,只为护你们周全,以防不测。”
“我也去。”许忘邪道。
简铭见状,急忙凑上前:“我也……”
“你留下。”余长雎与许忘邪几乎异口同声地驳回。
文尧仍想拒绝:“少侠,这实在……”
余长雎打断了他:“先生为天下苍生不惜此身,我等亦想略尽绵力,共担风险,还请先生莫再推辞。”
一旁的简铭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没见过,有现成的帮手不用,非要自己去送死的。”
话已至此,文尧再也无法推脱,最终只得长叹一声:“罢了,那便有劳二位少侠了。”
四人来到渡口,寻了一艘轻便小船,悄然划入英水之中。
乐风掏出沙棠递与余长雎和许忘邪服下。不料,文尧也向她伸出手要了一粒。
“师父?”乐风面露疑惑。
文尧苦笑一声:“为师已将残存灵力用于修复这具身躯,现下与凡人已无甚区别。”
乐风眼眶一热:“等此事了结,我们就回家,过平平常常的日子。”
文尧抚了抚徒儿的发丝,嘴角噙着笑,却并未应声。
服下沙棠,四人潜入水中。深水之下,光线晦暗,那钩蛇庞大的残骸静静伏于水底,周身覆盖缠绕着无数零落的人类骸骨,惨烈可怖。
此地阴怨之气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许忘邪脸色苍白,动作滞缓,余长雎察觉,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乐风则快速游向钩蛇残骸,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很快将一件东西攥入手心。
众人继续下潜,直至那洞窟入口。
文尧手持古剑,游至中央石盘之上站定。乐风则引着余长雎与许忘邪退至稍远之处,屏息凝神。
文尧低首闭目,口中吟诵:“冥昭瞢暗,天造草昧。冥昭瞢暗,天造草昧……”
缕缕暗金色的灵流开始自他掌心汇聚于古剑。
紧接着,他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声音念道:“百骸献祭,蚀破天刑。”
霎时间,四人周身的水流开始震荡、旋转。
许忘邪只觉一股阴冷暴戾的怨气的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冲击着神识,不适感骤然加剧,几乎难以维持身形。
这绝非封印应有之象,若行封印,岂会引动如此怨气?这分明是在强行破除封印!
“以吾之身,赐汝以形,九黎之君,起阵!”文尧用尽全身气力,双手高擎古剑,欲将其狠狠刺入石盘中央。
“锵——”
就在剑尖即将触底刹那,乐风手中短剑精准地将文尧手中古剑击飞脱手。
地动水摇,整个洞窟剧烈震颤,岩壁上的裂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迅速皲裂蔓延。
“乐风!”文尧勃然怒斥。
余长雎与许忘邪俱是一惊。
“师父,让它彻底被掩埋在江底吧,它怨气深重,您不能让它回到世上。”乐风道。
“你根本不是在封……”余长雎后知后觉,上前想要控制住文尧,然文尧已暴起发难,一掌重重击在他胸膛之上。
剧痛袭来,余长雎闷哼一声,原本的伤处又洇出鲜红。
“长雎!”许忘邪的惊呼被淹没在水中。
顶上岩壁剧烈震颤,巨石纷纷砸落。
乐风上前欲拉住师父,可文尧早以极快的速度向下疾潜,不顾一切地想要寻回那柄掉落的古剑。
“师父,回家,我们回家吧……”乐风哽咽着,却怎么也唤不回文尧。
一块巨岩向几人砸来,许忘邪将受伤的余长雎和乐风拽向一旁险险避过。然而,另一块更大的落石却在他们眼前轰然砸下,正中文尧下潜的身影!
刹那间,一片浓重的血雾在浑浊的水中爆开,触目惊心。
“不!”乐风的悲嚎透过水流,她挣扎着想要冲过去,被许忘邪死死拦住。
更多岩石崩落,翻涌的浊流遮蔽了视线。
许忘邪一手紧抓余长雎,另一手拖着几近瘫软的乐风,也顾不得闪避,只能凭着感觉奋力向上猛冲,硬生生用身体撞开坠落的碎石,终于出了洞窟。
浮上水面,许忘邪和余长雎一同将乐风拖上小船。
乐风瘫在船板上,仰面望着黑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幕,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断断续续的哀鸣。
夜风中,她的两行清泪成了唯一滚烫之物。
“师父,师父……”她一遍遍地哭喊。
许忘邪与余长雎则拿起船桨,缓慢地划向江岸。小船在泛着微光的江面上,划开两道细长的波纹。
“早该意识到他不对劲。”余长雎低声道。
“少侠……咳咳……”乐风开口,喉咙嘶哑,“我们,并非恶人。”
余长雎无奈回头看向乐风:“那你们为何要欺瞒我二人,欲解开浑沌封印?”
“浑沌,其实并非罪无可恕的凶神,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