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祇无需攻略》密洛

18、逐神北行 “挈魂神君

　　两人重回祭祀台下。
　　余长雎自腰间抽出木剑，递予许忘邪：“去吧，此刻正是历练之机。”
　　随即，换了许忘邪的玄铁长剑。
　　熊爷一把揪过身旁身着巫袍的少女，催促道：“快，脱下！”
　　少女拿着傩面巫袍，不知该递予谁，余长雎微笑着示意她递给许忘邪。
　　许忘邪接过傩面戴上，巫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却刚好合适。
　　余长雎跃上祭台中央，他站得笔直，长剑直指苍穹，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台下的村民们，皆屏息凝视。
　　他的声音穿透人群，回荡在天地间：“此女，实为极恶之妖，罪孽深重，罄竹难书。若以之祭天，恐招致天谴人祸，殃及无辜。今吾师兄弟二人，受中曲镇长之托，诛灭此妖，将其镇入无间地狱，届时竹溪必将风雨顺时，五谷丰稔！”
　　“让她下地狱！”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如潮水般响起整齐的呼喊，“下地狱！”
　　“呜啊——”许忘邪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声。
　　他一挥木剑，随即开始围绕祭祀台缓缓舞动，动作大开大合，双臂前后摆动间，剑花纷飞，伴随着铃铛密集而清脆的响声，飘带翻飞，就像一位真正的巫觋。
　　祭祀台下干旱的沙土被卷起，整个祭台笼罩在一片片迷蒙的黄雾之中，许忘邪的身影若隐若现。
　　最终，他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将木剑深深插入黄土之中。
　　“挈魂神君在此，引你入地狱之门，此地将重归安宁，百姓再无疾苦！”
　　台上，余长雎斩断麻绳，将江献押至祭台边缘。
　　许忘邪双手做诀，大喝一声：“地狱之门，挈魂神君诏尔，启！”
　　地面骤然间裂出一圈洁白无瑕的光圈，向外扩张。
　　在场的村民目睹此景，无不惊呼连连。
　　“下地狱！下地狱！”
　　江献心中苍凉，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那个相似的场面。

　　“神北行！神北行！”
　　夜色深沉，数百支火把在旷野上摇曳，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映照出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他们的呼喝声在夜空中回荡，震颤着每一寸土地。
　　女魃孑然一身，站在火光的最前方。
　　她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渺小，声音却带着威严：“我乃天神，尔等凭什么驱赶我！”
　　换来的只有更加响亮的呼喊和逼近的脚步。
　　逐鹿之战后，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神力，只剩下那无法控制的、能蒸干大地的热量。
　　只要太阳依然存在，此神力就永远不会消失。无论她走到哪里，哪里都将旱及千里。
　　“神北行！神北行！”
　　女魃不得不转身，在暗夜下狂奔。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光；前方，则是无尽的黑暗。
　　为何？为何我天地不容？为何众生弃我？何处是我容身之所？
　　泪水夺眶而出，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她纷飞的长发之上，她不似天神，似一缕孤魂。
　　前方便是一处断崖。
　　人们依旧步步紧逼，她停下脚步，用衣袖拭去泪痕。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厉声道：“既然要死便一同死，多带几人下去，侍奉本神！”
　　众人并未退缩。
　　这场大旱，让他们失去了家园、亲人，甚至是对未来的希望。若女魃不离开，他们知道，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吞噬在这片荒芜之中。
　　女魃眸中烈焰升腾，就在她欲扑上前与众人同归于尽之际，一个极细微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姐姐。”
　　熟悉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
　　她缓缓转头，视野中却空无一物，“应龙？”
　　“我带你离开这里。”应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交谈着。
　　女魃摇头：“无论我身处何方，都会是一样的结果，你走吧。”
　　“那若是与我同在一处呢？”
　　话音一落，天空仿佛感应其心，细雨绵绵而下，温柔地覆盖了这片土地。
　　步步紧逼的人们愕然抬头，感受着这不期而至的甘霖。
　　女魃的目光掠过那些因雨水而欢腾的人们，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伤：“你才是真正的神明。”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至高无上的。”
　　在那场大战中，他身陷绝境，是那道身披战甲从天而降的身影，以无可匹敌之姿，拯救了他。
　　女魃唇角牵起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半晌才低声道：“听闻，天地即将隔绝。你若滞留此间，便再无归途。”
　　“那又何妨？只要姐姐不弃，我便永驻人间伴你左右。”
　　雨势渐急，水汽氤氲，浑浊了天地。
　　“没事的，跳下崖去，我会接住姐姐。”
　　女魃闭上眼纵身从断崖跃下。疾风掠过耳畔，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月光如水，清晰映出接住她的那一身青衣，以及那双含笑的眼眸。
　　雨滴落在身上是凉的，可两人却觉异常温暖。
　　自此，两人化名为江献、逐炎，云游人间。

　　百年光阴，倏忽而过。
　　两人背着行囊行至一处僻静山村，村头一座老旧牌坊上，刻着“九嶷”二字。
　　远远便见一株巨树冠盖如云，那庞大的树冠投下的阴几乎笼罩半亩之地。
　　它无数气根从枝杈间垂落，有的已然深深扎入泥土，化为新的支干，盘根错节。
　　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枝桠间系着缕缕红绸，在长年的风侵日晒下化为暗淡的灰粉，残破不堪地垂挂着。
　　盘结的根脉之间，有个青石垒成的方坑，缝隙间苔藓斑驳，已有小半坍塌，坑内的积灰板结成了坚硬的、灰白色的块状。
　　这曾是个燎祭之处，却不知为何衰败至此。
　　逐炎上前几步，抬手拂去方坑上积年的尘网与蛛丝。
　　恰在此时，前方村道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之声。
　　两人循声望去，见一众村民神情肃穆，簇拥着一位巫觋朝古树方向行来。
　　一位看似管事的村民见到树下两位陌生面孔，立刻上前盘问：“二位面生得很，在此何事？”
　　逐炎拱手笑道：“我二人途径此地，见此巨树非凡，故而驻足观赏，惊扰之处还请海涵。”
　　“既如此，还请二位行个方便，让出地方，本村要在此举行法事。”
　　江献眉头微蹙，似有不悦，却被逐炎轻轻拉住手腕，带至村民后方。
　　那巫觋和一对婆孙上前数步。
　　巫觋伸手抚过树皮，旋即将手中一柄青铜古剑插入巨榕的根脉之中，剑柄发出嗡鸣，盘踞在树冠的飞鸟集体振翅离去。
　　他褪去外袍，内里还有一件绣满雷纹的赤红巫袍。
　　他大手在头顶一扬，一副傩面覆于脸上。随即取出一个硕大的铜铃，围着巨树踏着诡异的步伐舞动，口中念念有词。那铜铃分明有铃舌，剧烈摇晃间却始终寂然无声。
　　天空霎时阴云密布，巫觋于方坑前站定，双手紧握铜铃，不停摇晃，渐渐将手松开，那铜铃竟在空中兀自颤动。
　　“邪魔妖祟，速速现身！”巫觋暴喝一声，抽出插入树根的青铜剑,一股诡异黑雾自树根伤处汹涌而出。
　　村民何曾见过此等景象，纷纷向后退去。
　　逐炎身前一人慌乱后退时，不慎踩在他靴子上，他后退一步，撞入江献怀中。
　　逐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得了什么便宜，忍不住抿嘴窃笑。
　　江献白了他一眼，却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又向后退开些许。
　　雾气在空中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其形似玄龟，首尾及四爪皆是龙形，在树影下飘忽不定，它看着众人，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虽只剩残魂，但其狰狞凶戾之态已足以令人胆寒。
　　江献与逐炎凝视着那龙龟的黑影，脸上的些许轻松瞬间消失。
　　立于前方的女童被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了身旁的婆婆，厉声哭喊起来。
　　那婆婆见这怪物显形，便对巫觋嘶声道：“就是它，就是这个怪物欲绝我家后啊！连孩子也不放过，快作法杀了它！”
　　巫觋剑指黑影，厉声呵斥：“孽畜！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且慢！”逐炎挡在了黑影与巫觋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
　　“你是何人！？”巫觋道。
　　“他是何人？”江献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与逐炎并肩而立，目光射向那巫觋，“我倒想问问你是哪门子巫觋？连上神霸下也不识！”
　　听闻“霸下”之名，巫觋心下先是一惊，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众人也纷纷言语了起来。
　　“霸下？好像是听说过……”
　　“这残魂确实像古书中的霸下。”
　　“那可是舜帝爷的坐骑啊。”
　　那婆婆见状，拉着孙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巫觋面前，磕头哭求道：“仙师，管它是神是鬼，它如今就是要害我孙女性命啊！求求您大发慈悲，无论如何先除了它吧！”
　　霸下剧烈地扭曲起来，朝人群方向冲来，众人吓得惊叫四散。
　　它如一道黑色的疾风，径直笼罩了挡在前方的逐炎，没入了他的体内。
　　逐炎身体一僵，失去意识般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