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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阴兵借道 “这是应龙 ...

  •   “咔嚓,咔嚓——”
      两人重重跌落,身下传来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细密的断茬刺破了衣衫。
      也好在有此缓冲,二人虽摔得气血翻涌,却没昏死过去。
      两人爬起,待看清周身景象时,身体不由得僵住。
      他们所立足之地,是一条狭长的裂谷,宛如一道狰狞的伤口。而这伤口之中,被森森白骨所填满。
      纤细的人骨与粗壮的兽骸相互交织,堆积成山。
      夏日黄昏的本应带来几分暖意,可洒在这片骨海之上,只余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这是……”余长雎声音干涩。
      枯骨之间,零星散落着锈蚀的兵器与残破的甲胄。
      不难推测,这里曾是无数战士的葬身之地,不知他们生前经历了何等惨烈之事。而这一切,至少已被时光尘封了数百年之久。
      余长雎急忙查看许忘邪的状况。
      他并无大碍,目光反而落在余长雎被驳兽断角刺破的胸口上,眉头紧蹙,“你的伤要紧,我为你上药。”
      余长雎这才注意到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衣裳。
      许忘邪给余长雎褪下上衣。他常着一身灰白劲装,身形修长挺拔,褪去衣衫后,可见其肌理分明,紧实有力,虽不似孟准那般魁伟,却自有一番精炼之气。
      胸口上满是血污,万幸是断角,未伤及要害。
      余长雎低着头,任由许忘邪摆弄。
      “方才,”许忘邪沉默着为他清洗上药,找出绷带仔细缠绕包扎,“抱歉,我不知为何无法动手。”
      “它自有灵性,你无法伤它也是意料之中。”
      许忘邪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余长雎温热的皮肤,他偏开身子,伸手欲接过绷带:“我自己来。”
      许忘邪的手停在半空:“你生气了?”
      余长雎摇摇头,默不作声地包扎,然而因伤动作略显笨拙。许忘邪环抱住余长雎,接过他身后的绷带两端,替他仔细缚好。
      “我替你挡着,如何都死不了,你却只有一条命。”许忘邪的呼吸抚在耳边。
      余长雎蓦地抬起头,目光撞入许忘邪眼中:“你死不了,但难道不疼吗?你濒死之时……怎会不疼?”
      关于此事,他们之间永远也无法达成共识。
      许忘邪受此地阴气侵蚀,灵力滞涩,飞身不得,二人只得沿着山谷往下寻找出路。
      夜色很快吞没最后一丝天光,他们点燃火折子,借那一点微光继续赶路。
      忽而,前方深处浮现出点点幽蓝之光,人影绰绰。深更半夜,出现在这骸骨堆积的裂谷之中的,会是什么人?
      余长雎熄了火折子,两人迅速隐入树丛之后,屏息凝神。
      那队人影越来越近,愈发庞大,然而行进间无一丝声响。
      许忘邪的呼吸声在余长雎耳畔变得愈发沉重。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排排军队,是一支森然肃穆、无声行进的大军。队列整齐划一,穿透浓重的夜雾。
      每位兵士的身形都泛着幽光,轮廓模糊,身披依稀可辨制式的古老甲胄,手持长戈剑戟。
      是一群阴兵。
      为首的将领,更是煞气凛然,其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瞳眸,在盔甲的阴影下灼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他身形比周遭阴兵高出一头,魁梧如山,手中紧握一柄长枪。坐骑亦非寻常之物,是一只巨硕无比、形似玄龟的神兽。其龟甲遍布岁月蚀痕与战斗的伤疤,四肢粗壮,踏虚而行,每一步落下,空中便漾开一圈涟漪。
      许忘邪脚下仓皇,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余长雎身上。
      余长雎这才惊觉他浑身冰冷刺骨,此地过盛的阴气正在急剧消耗着他本就微弱的力量。
      余长雎半扶半抱着他,紧贴阴影,只盼这阴兵尽快过去。
      当那首领行至他们藏身之处,骤然停下。整个军队随之止步,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余长雎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搂紧,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首领转过头来,那双眼眸直直与余长雎的视线对个正着。
      在同一刹那,所有阴兵齐刷刷地转头,无数道幽蓝的目光聚焦于二人藏身之处。
      首领忽而发出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咆哮,余长雎想也不想,背起许忘邪,转身夺路狂奔。
      他不敢回头,只凭一股本能拼命向前冲,不知跑了多远,身后并无追兵脚步声,但恐惧仍驱使他不敢停歇。
      月光黯淡,林影幢幢。狂奔之中,余长雎惊觉脚下触感不对,竟似踏空而行。
      他骇得瞬间跌坐,却并未坠落,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稳稳托住。
      他紧紧抱住许忘邪,脚下空空。
      “别怕……”许忘邪气若游丝地呢喃。
      余长雎以为是许忘邪强行动用了灵力,心下稍安,却又立刻担忧起他的身体。
      或许是远离了谷底阴气,许忘邪缓过些许力气,坐起身来。
      暗夜之中,两人如同乘在一张无形的飞毯之上,安稳地悬浮着。
      “你用灵力了?”
      “不是。”许忘邪将目光投向身下。
      借着朦胧月色,只见身下隐约浮现出一片青色的轮廓,鳞甲若隐若现,一条龙的形象愈发清晰,而在其背上,一对如同琉璃雕琢而成的翅膀缓缓扇动。
      “是应龙。”许忘邪伸手轻轻触碰那若隐若现的龙身。
      “什么?”
      “这是应龙的残魂。”
      余长雎虽仍一知半解,却也能感受到这巨物并无恶意,只轻声问:“它要带我们去往何处?”
      “不知。”
      既下不去,也别无他法。二人只得依偎在应龙那略显冰凉的背脊,任由它引领着穿越这无垠的山林。
      身心俱疲之下,不知不觉间,沉入了梦中。

      “咳咳咳。”余长雎从睡梦中醒来,觉得嗓子发紧。
      他们仍乘于应龙残魂之上,然而俯身下望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绿意。大地被烈日炙烤皲裂,裂痕遍布四野。狂风卷起漫天黄沙与碎石,天地间一片昏黄。
      偶尔可见几间土屋顽立于风沙中,墙垣坍塌,茅顶不存。
      这与此前所处的密林几乎是天壤之别。
      他侧身见许忘邪也已醒来。
      焦土千里,万物凋敝。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昏黄中,终于浮现出一座城镇的轮廓。
      应龙在离一座荒败城镇不远处落地,残影消散,只余下两人直面这灼人的热浪与扑面的尘土。
      一座牌楼矗立在城镇入口,刻着“竹溪镇”三个大字。热风卷过,不见竹影,不闻溪声。
      两人迈步踏入镇中。
      镇内街道空旷死寂,街道两旁,店铺与客栈的招牌被厚厚的尘土覆盖,难以辨认字迹。不难想象这里曾有过商贾云集、人烟稠密的富足时光。
      依照应龙行进的速度与方向,此地远未至西域大漠,为何会干旱酷烈至此?
      这天灾定有蹊跷,可他们二人又能做些什么?
      好在这里并非完全的死地,尚存几分人烟痕迹。
      偶尔能从某些半掩的的窗户后,瞥见一两双眼睛窥视着两人。
      余长雎望去,一处半塌的屋檐下,缩着两个孩子,赤着上身,肋骨根根可见,正用大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们,身旁是一位面容枯槁的妇人。
      余长雎解下了自己随身的包袱,拿出所剩的干粮和水。他蹲下身,将水囊递到其中一个嘴唇干裂出血的孩子嘴边。
      “慢点喝。”
      许忘邪将硬饼掰成小块,分给几人,孩子起初畏缩,但也很快便接过干粮,狼吞虎咽起来。
      邻近几户人家见了,也纷纷跑了出来,围上两人。
      两人将上身的干粮和水都一一分了出去。
      “谢、谢谢,”一位妇人哽咽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到这绝地来?”
      余长雎动作一顿,道:“我们……受人所托而来。”
      “受人所托?”另一位妇人急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是镇长吗?他出去寻访巫觋,已许久未归……是他托你们来的吗?”
      余长雎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带着希冀的目光,深吸一口灼气,答道:“是的。”
      众人仔细端详起眼前二人:面前此人剑眉星目,一袭素白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雕花木剑。其身侧的少年面容清俊,肤色白皙,一双深棕眸中似有点点流金,身着金线绣纹的玄色衣衫,凭添几分贵气。
      “真的是巫觋?”最初问话的妇人颤抖着确认。
      “祭天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在那边坡上!”一人指着镇外远处那金黄的山坡,“巫觋大人,你们快过去吧!”
      远处一座被烈日灼成金黄的山坡上,一行人的剪影,正朝着坡顶蹒跚前行。
      “祭天?”余长雎和许忘邪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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