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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神创之神 “何为神灵 ...

  •   二人在这云雾缭绕的山巅一连待了好几天,竟也未感饥渴。
      他们原想到崖边寻找下山的路,可脚步尚未迈出多远,就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去路,那堵墙以巨树为圆心,圈起了一片直径十余步地界,唯有灵兽可自由穿梭,而他们则被困住了。
      余长雎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目光空洞地穿透层层叠叠的绿叶,直达那遥不可及的蔚蓝天空。他的眼泪早已流干,他想家,想父亲。
      “小邪,”他声音沙哑,不带一丝生气,“如果我死……”
      话语未落,便被许忘邪捂住了嘴巴,“莫要说这种话。”
      余长雎微微吃痛,他掰开了许忘邪的手掌。他薄薄的唇瓣上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伤口,而那枚始终佩戴在许忘邪手指上的骨戒,边缘沾染了一滴鲜红的血珠。
      许忘邪连忙俯下身去用衣袖轻轻拭去余长雎唇上的血迹,满是歉意道:“疼吗?”
      余长雎起身,用舌尖舔了舔唇上的裂痕,“没事。”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枚骨戒上,伸手轻轻摩挲,“昔儿还说过要拿她换糖葫芦。”
      许忘邪也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骨戒。
      余长雎慢慢将骨戒摘下,就在骨戒脱离手指的瞬间,它竟缓缓升起,在两人身前化作一圈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光圈。
      两人鲤鱼打挺般坐起身,惊奇地看着这圈白光。
      “这……这又是什么?”余长雎,眼睛瞪得滚圆,许忘邪身上总有探寻不完的秘密。
      许忘邪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那光圈,伸出的手在空中消失,似乎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是找到了出去的答案。
      当他们跨过那光圈,眼前景象倏然变换,确实回到了那片树林之中。而光圈迅速缩小,光点汇集于许忘邪小指上,再次化为一枚骨戒。
      两人尚未来得及庆祝,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便让空气僵住。
      “呵嗷——”是那令人心悸的猲狙叫声,让余长雎膝盖瘫软,却下意识将许忘邪护在身前。
      “等等,雎儿。”
      猲狙那庞大的身躯便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这一次,在阳光的照耀下,它的身形比之前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可怖。
      许忘邪竟向猲狙招了招手。
      猲狙也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余长雎惊恐地尖叫起来,但猲狙却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距离处猛地停下,然后以一种近乎乖巧的姿态蹲坐在了地上。
      余长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你想回到那里吗?”许忘邪问道。
      猲狙似乎听懂了,它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哼哼”声。
      许忘邪摘下了手中的骨戒,光圈再次在他身旁显现,猲狙缓缓走向光圈,就在它即将踏入光圈的那一刻,突然回头,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吼叫。山林间,四面八方传来了群狼长或短的嚎叫声,以示回应。
      最终,猲狙迈入光圈,随着光芒的闪烁,它的身影逐渐消失,重新回到了属于它的天地。
      而余长雎与许忘邪,当他们终于精疲力竭地到达原先的农舍,宋管家与蓝泯昔早已不在。
      举目四望天地苍茫,遍地枯黄衰败的野草,一间破败的农舍孤零零立于荒草之间,远处偶有孤鸟独鸣。
      两个孩子衣衫褴褛,不知该去往何处……
      ——
      床榻上,窗外天光透过菱花格栅,落在余长雎苍白的脸上。
      他已昏沉四日,现下猛地从榻上坐起。
      忘邪,忘邪!
      他匆忙下床,却因卧床日久双腿无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忘邪,忘邪……”余长雎双目赤红,身体不住地颤抖,挣扎着向门外爬去。
      恰在此时,卫平川闻声推门而入,她是孟准的母亲,也是余长雎、许忘邪的师父。
      她见余长雎伏在地上,急忙上前搀扶:“醒了就好,怎的这般着急下床?”她拍了拍他衣上的灰尘。
      余长雎紧紧抓住师父的衣袖,声音哽咽:“忘邪呢,忘邪呢?”
      “不急,小邪和准儿去采药去了,不急啊。”卫平川将余长雎扶到床上。
      “采药?”
      “那日你在桃林忽然晕倒,可把准儿和小邪急坏了,当即就去寻药。准儿将你从张婆婆那送回,又跟着小邪去了,说是约莫三四日方能回来。”
      余长雎只觉脑中一片混沌,连连摇头:“不对,不是这样……”
      卫平川蹙眉:“这是何意?”
      余长雎凝视师父片刻,将已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孟大哥是这般说的?”
      “自然,怎么了?”
      余长雎以手扶额,神色疲惫:“抱歉,师父,我还是有些不适,想一个人静静。”
      卫平川忧心忡忡地轻拍他的背脊:“那你好好歇着,你孟师父还在煎药,待会我便端来。”
      待师父掩门而去,余长雎即刻以冷水净面,强迫自己清醒。
      看来许忘邪之事,孟大哥尚未告知二老,可他迟迟不归,究竟所为何事?
      余长雎匆匆整理好衣衫,正欲悄悄出门去,寻不到孟大哥,就去寻张婆婆。
      刚推开房门,却见院外四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孟准,身后跟着少女模样的张潜妁、念儿,还有……许忘邪!
      余长雎怔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许忘邪身上。四目相对的一刹,他胸腔撞如擂鼓。
      怎么可能?他分明记得许忘邪已经……
      可此刻,那人就站在明媚的天光下,虽带着几分无措,却是活的。
      此时卫平川也从厢房出来,见到三人顿时笑逐颜开:“我就说该回来了。”
      余长雎猛地冲上前,一把将许忘邪拥入怀中。
      手臂环住的身体劲瘦而结实,隔着薄薄的衣料,触感是温热的,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清苦味,混着一点尘土气息。
      是真的……是活生生的忘邪。
      余长雎的手臂收得更紧,全身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孟准看着二人,没心没肺地笑着。
      “长雎,我没事了。”许忘邪轻声安抚。
      良久,余长雎才松开许忘邪,凝视着他,难以置信道:“你还活……”
      孟准突然上前揽住余长雎的肩,顺势掩了他的口。余长雎回首,才发觉卫平川与孟巡二位师父已站在身后。
      “总算是回来了,再晚些,我们都要以为你在诓骗我们了。”孟巡抚须道。
      “爹,你这话说的,哪能啊。”孟准笑声爽朗,却暗中掐了余长雎一把,“醒得倒是挺及时。”这话听着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了,”孟准引见身旁的张潜妁与念儿,“这位是张婆婆新收的高徒,特请来为长雎诊治的。”
      张潜妁屈膝一礼,仪态端庄。她梳着精致的发髻,几缕小辫垂落肩头,身着绿色罗裙。她肩头还栖着一只鲜红的小麻雀,眼神炯炯。
      念儿跟着行礼。
      “这位姑娘我识得,是卖炭郎的女儿吧?”孟夫人莞尔道,“可要好好跟着张婆婆。”
      孟巡细细打量了张潜妁一番:“这位虽未见过,确实个好姑娘,竟有几分张婆婆年少之资。”
      “好了,我们先回房细说长雎的病情,您二老先忙,不用打扰我们……不,不打扰你们了。”孟准一边说着,一边推着余长雎往屋里去。
      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孟巡轻叹:“这些孩子,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卫平川微微一笑:“儿大不由娘,只要不闹出人命,便由他们去吧。”
      房内。
      “究竟怎么回事?”余长雎疑云丛生。
      “你赏花时骤然昏厥,我与忘邪自是急忙为你寻药去了,莫非你不记得了?”孟准神色自若。
      “我虽是昏沉数日,却并非痴傻。”
      孟准收起玩笑神色,缓声道出原委。
      原来那日余长雎昏厥后,张潜妁与为他略作探查,言道是悲恸过度、心神激荡所致。而后,也察觉到他颈间那道不同寻常的红痕。
      孟准遂将桃花林中发生之事尽数告知。张潜妁称此物邪异非常,一时难以辨明究竟,只断定余长雎需得昏睡上七八天,并无性命之忧。
      红麻雀不停叫唤,张潜妁凝神片刻,道是扶光在追问许忘邪的身世渊源,言及此事关乎他生死。
      孟准便也将他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余长雎与许忘邪此前已对孟家言明身世。
      扶光虽见许忘邪时其元神已近乎溃散,但她对他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他佩戴应龙骨,又能召百兽相迎,其身份定然就是神灵所创之神。
      “何为神灵所创之神?”余长雎蹙眉道,看向身侧的许忘邪。
      “自绝地天通,逗留人间的神祇与灵兽忘却通天建木的方向,无法回归天宫,灵力亦随之日渐磨损。数百年后,渴望归去的众神灵将残存神识汇聚,孕育出新神。新神诞生于建木,通过应龙骨,汇聚散落人间的神灵至建木所在之地——都广之野,所遇神祇愈多,灵力愈强,方可行通天之仪,重开天门。
      “我既为神灵所创,同样拥有众神残存之力,其中便包括涅槃重生。我若身死,便会在三日后于建木重生。”
      “应龙骨,都广之野?”他下意识看向许忘邪手中的骨戒。
      许忘邪看出了他的心思,点头道:“这便是应龙骨。”
      余长雎听得心神震动,原来这便是忘邪的来历。想必是蓝叔还未来得及将这些尽数告知于他,便已逝去。
      然而,蓝朝木究竟是谁?若人间神灵已忘却通天建木的位置,他又是如何寻得忘邪,并将其带至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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