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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建木通天 “小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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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都会来此踏春,余长雎依稀记得归路,走走停停,直至翌日午后,才进了岳崇城。
两人蓬头垢面,狼狈不堪,踉跄行至余府门前,见府门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皆踮足引颈,朝府内张望。
余长雎被密集的人群挡得严严实实,许忘邪握紧他的手,二人躬身急进了缝隙中。
一路上,头顶议论声不绝于耳,字字如尖刀剜在余长雎心头。
“满院子都是血啊!”一个声音刺入耳膜,余长雎浑身战栗。
“余画师又得罪了何人?如此狠绝!”
“造孽啊,造孽!”
“闻说死状可怖,非人力可为,莫不是妖邪作祟?”
人言杂乱,忽高忽低地交织在一起,如同鬼魅呢喃,余长雎只觉天旋地转,恍若失魂的木偶,任由许忘邪牵引前行。
终于挤至前排,官兵肃立在府前。还未等余长雎站稳,便见几人抬出两副担架,其上白布尽染血渍。
许忘邪与余长雎僵立当场。
一副担架颠簸,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垂下,藏青衣袖映入眼帘。
余长雎脑中有一根弦猛然挣断,天地轰然崩塌。还未及发出声响,便如断木般重重栽倒下去。
周遭人声鼎沸,无人注意到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待余长雎转醒,见自己躺在旷野之上,四下无人。身下枕着许忘邪的衣衫,身上盖着夕阳的余辉。
他抬头,一片极美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稀疏的风掠过稀疏的草,凉凉地拂过他稚嫩的脸颊。
不知静坐几何,一抹小小身影疾奔而来。他鬓发散乱,汗渍混着泥痕,怀中紧紧护着几颗野果。
一滴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余长雎眼角滑落,紧接着悲痛决堤,他嚎啕大哭起来。
许忘邪一时间不知所措,扔下果子,将余长雎揽入怀中,生涩地轻拍他脊背。
无法排解的悲怆在余长雎身体里横冲直撞,化作泪水簌簌落在许忘邪肩头。
“雎儿,没事的。”许忘邪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吸吸鼻子,脸贴在余长雎肩头。
待心绪稍定,二人方起身朝回路走去。
霞光淡去,暮色渐浓,两人借着月光赶路。
寒风渐起,许忘邪拢了拢衣袖,却忽有所感,扯住身前的余长雎,二人屏息驻足。
余长雎抬头四顾,半晌,林中隐隐闪现出点点绿光。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紧接着响起阵阵窸窣声响,伴随着野兽沉重的喘息声。
“莫,莫不是狼?”余长雎声音细若蚊蚋。
许忘邪拉着余长雎半蹲下身子缓缓后退。
月光勉强照亮了前方几步之遥,也让那悄然步入光影之中的狼影更添几分阴森。
恶狼黑棕的毛发泛着幽光,嘴角龇出尖锐的獠牙,银丝自口中缓缓滴落在地面上。
余长雎努力保持冷静,瞅准一处空缺,在那一只狼冲上来的一瞬,大喊一声“跑!”二人拔足狂奔。
一群恶狼朝两人猛扑过来,两个孩子怎敌一群猛兽,未跑出几步,一只狼便咬住了许忘邪的衣衫,几乎将他整个人往后拽飞出去。
余长雎双腿发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惊恐地目睹了狼的大嘴逼近许忘邪面门。
许忘邪以超乎年龄的反应速度,抓起地上的一截枯木,横在大嘴之前,狼一口将枯木咬住,堪堪阻挡。
不料下一刻,另一只狼瞅准机会,从侧面冲出,咬住了许忘邪的手臂。许忘邪疼得撕心裂肺,却没有松手,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恶狼的身上。
“你快跑!”他喊道。
余长雎嘴唇发抖:“不要。”
他挣扎着爬起,手中不知何时也紧握一根坚硬的木棍,他双眼圆睁,吼叫着冲向那只正撕咬着许忘邪手臂的狼,木棍狠狠捅进了狼的肚皮,一股温热腥臭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他惨白的脸庞。
恶狼痛苦倒地,发出“呜呜”哀鸣。余长雎一脚踩在了它脸上,待它爬起来时一边眼睛已然凹陷。
许忘邪在震惊中趁机起身,两人背靠背站定,狼围着两人打转,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
两人深知此刻自己的力量在狼群面前有多么渺小,只要有一只狼将平衡打破,群起而攻之,他们必然尸骨无存。
一只体型稍大的狼终于耐不住性子,首先朝没有武器的许忘邪冲了上去,许忘邪抓着身后的余长雎俯身躲过。
可此时已来不及了,狼群顺势一拥而上。
“呵嗷——”远处传来的嚎叫声悠长而凄厉,狼群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余长雎的冷汗顺着脊椎滑进尾椎,心脏几乎跳出胸膛,紧紧捉着许忘邪的手。
狼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往两旁拨弄,让开一条道路。
死寂之中是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与暗夜之中一抹鲜艳突兀的红。
那怪物比狼群的任何一员都要庞大,狼的骨架裹着狐的皮毛,脑袋上的毛发如剥皮的生肉,本该是眼窝的地方嵌着两粒黢黑的珠子,如同硕大的鼠目,在红光中流转着油绿,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余长雎听见自己喉管里挤出呜咽,膝盖开始打颤。
相比之下,许忘邪却没有了方才的恐惧,略显疑惑地凝视着那怪物。
“猲狙。”他脱口而出,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
猲狙继续向前迈步,从它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腥臭与温热,远远便糊在了两人脸上。
“啊!”余长雎的惊叫声划破夜空,他踉跄后退,整个人失衡倒下,紧握许忘邪的手在慌乱中抽开,也无意间拽脱了他手上的某个物件。
许忘邪转身去拉,眼前忽现一阵白光,转瞬之间,两人便在暗夜间不见了踪迹,只余几片破碎的枯叶于狼群中央翻飞。
猲狙猛扑上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重重落地,激起一圈落叶,它愤怒地发出咆哮,转过头,层层獠牙对着离自己最近的狼一口咬下。
那狼痛苦地挣扎嚎叫,群狼见状,纷纷四散逃窜。
余长雎与许忘邪重重摔在地上,猛烈的冲击让两人昏死过去
余长雎清醒时已是破晓,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景象恍如幻梦。
此刻两人身处群山之巅,身后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树干笔直,贯入九霄,树皮皲裂处隐约可见鳞甲纹路,树梢隐匿于云雾之中,无法窥见全貌。
山巅之下便百丈深崖,两人渺小得同两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余长雎正要叫醒身旁的许忘邪,却见几只老鼠在舔舐许忘邪的胳膊。他连忙跳起将老鼠赶跑,查看许忘邪的胳膊。
衣服已被咬破,露出那道被恶狼撕咬的伤口,上面的血迹已被舔舐得干干净净,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余长雎好奇看向那些小动物,才发现它们并非寻常的老鼠。
它们的脑袋圆润如兔,身上覆着灰扑扑的绒毛,尾巴又大又长,如同一条灵活的芦苇,其中一只扇动着它的尾巴,缓缓升空。
余长雎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耳鼠。
他曾见过有商贩倒卖耳鼠,说它们能治病救人。
许忘邪被叫醒,两人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四周之景。
天空深邃辽阔,空中数十只巨大的灵兽或振翅高飞,或低旋于山巅与参天古木之间,许多小兽紧紧跟着巨兽尖声鸣叫。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它们斑斓绚丽的羽毛之上。
俯瞰而下,山峦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偶尔从茂密的林间传来阵阵走兽的低吼。开阔的平地上,河流像袅袅炊烟,几只灵兽在其中游走。远处白雾茫茫,再看不见其他景象。
山巅之下的一处厚云被一抹亮色撕开裂缝,两人不禁后退几步。
一对青翠的双翼自赤红中展开,每根翎羽都如淬火长剑。一只形似红鹤的灵兽落在巨树凸起的根茎上,独脚粗壮有力,稳稳地支撑着它那庞大的身躯。
它的双眼明亮,眼眶周围环绕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绒毛。
“毕方。”许忘邪轻声道,不同于猲狙,他似乎见过这只灵兽。
毕方也像是辨认一位故人般,上下打量着许忘邪,忽而抬首仰天,一道啼鸣刺破云层。
树顶端的云雾忽然沸腾,整座山巅都在震颤,树冠上万片叶子簌簌作响,如青铜编钟被天火淬炼后的清越之音。
天地神灵从四面八方涌来,翱翔于天际,奔腾于山林,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向许忘邪所在的位置汇聚,鸣叫、嘶吼如同雷鸣,震散积云,响彻苍穹。
“小邪,你是什么……人?”余长雎看着许忘邪,几乎错不开眼。
许忘邪翻寻脑中所有回忆,也找不出答案,迷茫地嗫嚅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