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99、软禁

　　一

　　赵铁山回到边关的第七天，新帝下了一道旨意：安王萧衍“劳苦功高，宜休养身心”，命其在府中静养三个月，不得外出，不得见客，不得议论朝政。圣旨送达时，萧衍正在书房里看边关地图。他放下地图，跪地接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顾怀瑾站在屏风后面，看着那道黄绸圣旨，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太监宣完旨，笑着把圣旨递过去。“安王殿下，陛下说了，您这几年太辛苦，该好好歇歇了。边关的事，陛下自会处置。”萧衍接过圣旨，站起来。“替我谢陛下隆恩。”

　　太监走了。顾怀瑾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萧衍手里的圣旨。“软禁。”她说。

　　“对。”萧衍把圣旨放在桌上，“软禁。”

　　二

　　赵管家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殿下，府门口多了许多生面孔。说是‘保护殿下安全’的。”

　　萧衍点了点头。“知道了。不要和他们冲突。”

　　赵管家退下了。顾怀瑾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几个穿禁军服色的士兵站在门口，腰佩长刀，面无表情。不是保护，是监视。

　　“他怕了。”顾怀瑾说。

　　“谁？”

　　“新帝。他怕你联络边关的旧部，怕你反他。”

　　萧衍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我不会反他。”

　　“他知道你不会。但他还是怕。”

　　萧衍沉默了片刻。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秋天到了。“三个月。三个月不能出门，不能见客，不能议事。这个软禁，够狠。”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萧衍转过身，“既然陛下让我休养，我就休养。看书、写字、陪陪你。”

　　顾怀瑾看着他。“你甘心？”

　　“不甘心。但不甘心也要忍着。”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公益诉讼的案卷。钱律师的答辩状她已经看完了，漏洞百出，但她没有急着反驳。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今天学了一道新菜——葱爆羊肉。”

　　沈昭宁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中若隐若现。“顾怀瑾，你那边又出事了，对不对？”

　　玉佩亮了一下。

　　四

　　古代线·当天下午

　　软禁的第一天，萧衍在书房里看书。看的是《左传》，春秋时期的历史，讲了无数君臣相争的故事。他看得很快，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找什么答案。顾怀瑾坐在他对面，也在看案卷。她让人从按察司衙门送来的，堆了满满一桌。

　　“萧衍，”她开口，“你说，新帝会怎么处置赵铁山？”

　　“不会处置。”萧衍没有抬头，“他放了赵铁山，就是为了制衡我。现在我被软禁了，他的目的达到了。赵铁山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如果赵铁山真的勾结北狄呢？”

　　“那他就更有理由不让我出去了。”萧衍放下书，“他会说‘你看，边关果然出事了。幸亏朕把安王软禁了，不然他一定会趁机作乱’。”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这是拿边关将士的命在赌。”

　　“对。”萧衍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不在乎。”

　　五

　　明月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放在桌上。“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怀瑾端起碗，喝了两口。甜的，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明月，府门口那些禁军，有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笑。怪吓人的。”

　　“不要怕他们。他们是兵，你们是老百姓。兵不敢动老百姓。”

　　明月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萧衍看着她。“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

　　六

　　现代线·同一天晚上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外祖母已经睡了，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沈昭宁，”江屿舟开口，“你说，萧衍被软禁了，顾怀瑾会怎么做？”

　　“她会等。”沈昭宁看着手里的玉佩，“等赵铁山犯错。等他勾结北狄。等新帝自己打脸。”

　　“你觉得赵铁山会犯错吗？”

　　“会。因为他是燕王的人。燕王的人，只会一招——勾结外敌。”

　　江屿舟看着她。“你对她很有信心。”

　　“她是我。我是她。”沈昭宁把玉佩贴在胸口，“我对自己有信心。”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