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98、劝谏

　　一

　　回到京城后，萧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书劝谏新帝。奏折写得很长，引经据典，从燕王旧部勾结北狄的历史说到赵铁山的斑斑劣迹，从边关安危说到朝廷大局。字字恳切，句句诛心。他把奏折递上去的时候，手很稳，但顾怀瑾知道，这份奏折递出去，他和新帝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彻底捅破了。

　　新帝没有立刻回复。奏折递上去三天，石沉大海。萧衍每天上朝、下朝、回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怀瑾注意到他的手指叩击桌案的频率越来越快了——那是他在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第四天，新帝在朝堂上当众回复了。不是单独召见，是在百官面前。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萧衍的奏折，翻了两页，笑了。“安王，你的奏折朕看了。写得很好，文采斐然。”他的声音不冷不热，“但朕有一事不明——赵铁山已经被赦免了，你还要朕怎么样？杀了他？朕刚下旨赦免，转头就杀，天下人会怎么看朕？”

　　朝堂上安静了。百官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二

　　萧衍跪了下来。“陛下，赵铁山在燕王手下时，一直和北狄人做生意。卖铁、卖粮、卖情报。他被释放的消息一旦传到边关，北狄人一定会来找他。到时候，边关危矣。”

　　新帝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安王，你是不是觉得朕不懂边关的事？”

　　“臣不敢。”

　　“不敢？你嘴上说不敢，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新帝把奏折摔在龙案上，“你一直在查燕王的旧案，翻了一个又一个，翻得朝堂上人心惶惶。朕没有拦你，因为你说要还那些无辜者清白。好，朕信你。但现在，你又要朕杀一个已经被赦免的人。朕问你——你到底要翻到什么时候？要杀到什么时候？要把朝堂上的人都换成你的人，你才满意？”

　　萧衍的脊背僵了一瞬。“陛下，臣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你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新帝站起来，“退朝。”

　　三

　　萧衍跪在空旷的大殿里，低着头，一动不动。百官已经走光了，太监也退了下去，只有他和新帝两个人。新帝站在龙椅旁边，背对着他。

　　“三弟，”新帝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朕为什么放赵铁山吗？”

　　“臣不知。”

　　“因为朕要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朕不是燕王，不会滥杀无辜。朕是仁君。”

　　萧衍抬起头。“陛下，仁君不是这样当的。放走一个可能勾结北狄的人，边关的将士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不把他们的命当命。”

　　新帝转过身，看着他。“边关的将士？边关的将士是你的人，不是朕的人。他们怎么想，朕不在乎。”

　　萧衍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从梦中惊醒。她梦到萧衍跪在大殿上，新帝站在龙椅旁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滚烫，光纹亮得刺眼。

　　“又吵架了？”她对着玉佩说。

　　玉佩亮了一下。

　　江屿舟翻了个身。“怎么了？”

　　“古代那边，萧衍和新帝吵架了。”

　　“为什么？”

　　“新帝放了赵铁山，萧衍劝他收回成命，他不听。还说萧衍想把朝堂上的人都换成自己的人。”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新帝在怕。”

　　“怕什么？”

　　“怕萧衍功高震主。”

　　五

　　古代线·当天下午

　　顾怀瑾在府门口等萧衍。他从宫里回来，脸色很差，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她迎上去，没有问“怎么了”，因为她知道怎么了。

　　“他不同意？”她问。

　　“不同意。”萧衍脱下朝服，挂在衣架上，“还说我想把朝堂上的人都换成自己的人。”

　　“你不想？”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你也不想？”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不想。换了又能怎样？燕王的人换了，上来的人未必比燕王的人好。天下乌鸦一般黑。”

　　萧衍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揉了揉眉心。“那你说怎么办？赵铁山的事，不能不管。”

　　“不管。让他去。”顾怀瑾在他对面坐下，“他去了边关，和北狄人勾结，证据确凿。到时候，新帝想保他也保不住。”

　　萧衍看着她。“你想让赵铁山犯错？”

　　“对。他一定会犯错。因为他是燕王的人。燕王的人，只会一招——勾结外敌。”

　　六

　　现代线·同一天晚上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公益诉讼的案卷摊在茶几上，她还在看。

　　“沈昭宁，”江屿舟开口，“你说，新帝会不会对萧衍动手？”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沈昭宁放下案卷，“他刚登基，根基不稳。动萧衍，等于自断臂膀。”

　　“以后呢？”

　　“以后，要看赵铁山的事怎么收场。如果赵铁山真的勾结北狄，萧衍就赢了。如果赵铁山安分守己，萧衍就输了。”

　　江屿舟看着她。“你觉得赵铁山会安分守己吗？”

　　“不会。”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他是燕王的人。燕王的人，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