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00、独行

　　一

　　萧衍被软禁的头几天，顾怀瑾觉得府里空了一大半。不是少了人，是少了那个在书房里看书、在院子里练剑、在饭桌上给她夹菜的身影。她每天照常去按察司衙门，翻案、审案、结案，和以前一样。但以前走出衙门时，萧衍的马车会在门口等着；现在，只有明月提着灯笼站在台阶上。

　　“小姐，今天回府吗？”明月问。

　　“回。”

　　马车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车窗外，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顾怀瑾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赵铁山还在边关，北狄人还在虎视眈眈，新帝的猜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二

　　按察司衙门里，案卷堆得像小山。顾怀瑾一份一份地翻看，不是燕王的旧案，是边关送来的军报。赵铁山回到边关后的动向，每天都有记录：到达边关、接管旧部、巡视军营、与北狄使者在边境会面。最后一条让她手指停了一下。与北狄使者在边境会面——他没有偷偷摸摸，是大摇大摆地去的。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朝廷：我不怕你们知道。因为新帝不会动他，动了他就等于承认自己放错了人。

　　“大人，”一个差役推门进来，“边关急报。”

　　顾怀瑾接过急报，展开。纸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赵铁山与北狄使者密谈一夜，内容不详。次日，边关守军发现北狄骑兵在边境集结。”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三

　　萧衍在府里也收到了消息。不是通过顾怀瑾，是通过他的旧部。虽然被软禁，但他的人还在外面。

　　“赵铁山动手了。”萧衍看着手里的密信，“他和北狄人谈好了。北狄出兵，他打开城门。”

　　顾怀瑾站在他对面。“新帝知道吗？”

　　“不知道。他的眼线只盯着我，没空盯着边关。”

　　“那怎么办？”

　　萧衍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禁军士兵。他们站了几天了，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始终没有撤。

　　“你出京。”他说。

　　“去哪里？”

　　“边关。替我盯着赵铁山。”

　　顾怀瑾看着他。“我出京，新帝不会同意。”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萧衍转过身，“你以‘回乡省亲’的名义走。带上明月和赵小禾，扮成普通人。不要带亲兵，不要带令牌，不要让人认出来。”

　　顾怀瑾沉默了很久。“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站在法庭上，面对钱律师的咄咄逼人，不慌不忙。公益诉讼的案子，她准备了半个月，每一条证据都反复核实，每一条法律条文都烂熟于心。

　　“审判长，”钱律师的声音尖锐，“原告的证据不足，请求法庭驳回诉讼。”

　　沈昭宁站起来。“审判长，控方有证据。”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被告单位内部的工伤记录，记录了二十三名工人的受伤时间、地点、原因。与原告的陈述完全吻合。”

　　钱律师的脸色变了。“这份证据——”
　　“这份证据是被告单位的前人事经理提供的。她因为拒绝销毁这些记录被开除。她的证词已经公证。”

　　旁听席上，二十三名工人的家属眼含热泪。

　　五

　　古代线·当天晚上

　　顾怀宁收拾好行装，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服，一块玉佩，一把匕首。明月站在旁边，眼圈发红。

　　“小姐，你又要出远门？”

　　“嗯。”

　　“这次带我去吗？”

　　“带。”

　　明月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小禾也来了。“大人，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帮你查案。”赵小禾的声音很坚定，“我父亲的事，你帮了我。现在你的事，我也要帮。”

　　顾怀宁看着她，看了很久。“上车。”

　　六

　　萧衍站在府门口，看着顾怀宁上了马车。禁军士兵拦住了他。“殿下，陛下有旨，您不能出府。”

　　萧衍没有迈出门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顾怀宁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放下车帘，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萧衍，”她无声地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