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74、制衡

　　一

　　赵将军投靠新帝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京城。有人替萧衍惋惜，说他辛辛苦苦拿到的兵权，还没捂热就被新帝挖了墙角；也有人替萧衍高兴，说赵将军是燕王的死忠，留在军中早晚是祸害，走了反倒干净。萧衍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每天照常上朝、议事、回府，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顾怀瑾知道，他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你在想什么？”她坐在书房里，看着萧衍站在窗前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萧衍没有回头。“在想一个人。”

　　“谁？”

　　“赵将军。”

　　顾怀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你还想他回来？”

　　“不想。”萧衍的声音很轻，“但他跟了新帝，我担心新帝会用他对付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萧衍转过身，看着她，“新帝要用他，我拦不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不带兵，不结交，不给人把柄。”

　　二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新接的案子。不是并购案，是一起医疗纠纷——一家医院涉嫌伪造病历，骗保数百万。受害人家属找到律所，希望她代理。

　　她翻看着案卷，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伪造病历、骗保、销毁证据——这套把戏她太熟悉了。和方敏做的如出一辙。

　　“沈总，”助理推门进来，“受害人家属到了。”

　　“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她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她儿子。

　　“顾律师，”女人坐下来，声音发颤，“我儿子的事，拜托你了。”

　　沈昭宁看着她，想起了顾怀瑾的外祖母。那个老人也是这样，坐在她面前，把最后一块玉佩交给她，说“孩子，你也是她的另一部分”。她的手慢慢收紧了。

　　“你放心，”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案子，我会跟到底。”

　　三

　　古代线·当天下午

　　顾怀宁在按察司衙门里教明月查案。案卷摊了一桌，明月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一脸紧张。

　　“小姐，我写不好。”

　　“写不好就慢慢写。不急。”

　　明月咬着笔杆，看着案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小姐，这些案子，你都要审吗？”

　　“对。一个一个地审。”

　　“那要审到什么时候？”

　　顾怀宁沉默了片刻。“审到审不动为止。”

　　明月看着她，眼眶红了。“小姐，你会累死的。”

　　顾怀宁笑了。“不会。我命硬。”

　　四

　　萧衍走进按察司衙门时，顾怀宁正在教明月怎么从案卷里找线索。明月第一个看到他，站起来喊了一声“殿下”，顾怀宁才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萧衍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教得怎么样？”

　　“她学得很快。”

　　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姐教得好。”

　　萧衍看着顾怀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以前也是这么学的？”

　　“不是。我没人教。自己摸索的。”

　　“那你摸索得不错。”

　　顾怀宁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翻案卷。萧衍也没有再说话，坐在旁边看着她。明月识趣地退了出去。

　　五

　　“萧衍，”顾怀宁突然开口，“新帝今天召见你了？”

　　“召见了。”

　　“说什么了？”

　　“说赵将军的事。”萧衍的声音很平淡，“他说，赵将军是燕王的旧部，但不一定是坏人。让我不要记恨他。”

　　顾怀宁的手指在案卷上停了一下。“他让你不要记恨赵将军？”

　　“对。”

　　“他在替赵将军说话。”

　　“对。”萧衍看着她，“他在告诉我，赵将军是他的人，让我不要动他。”

　　顾怀宁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办。”萧衍的声音很轻，“赵将军不来惹我，我不会动他。他若来惹我——我也不会客气。”

　　六

　　现代线·同一天晚上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医疗纠纷的案卷摊在茶几上，她还在看。

　　“你不累吗？”江屿舟问。

　　“不累。”

　　“你从律所回来就看，看了两个小时了。”

　　沈昭宁放下案卷，揉了揉眼睛。“这个案子，和方敏的案子很像。伪造证据、销毁证据、买通证人。一套流程，一模一样。”

　　江屿舟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世界上，坏人做坏事的方式，千篇一律。好人查案的方式，也千篇一律。找证据、找证人、找破绽。”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你越来越像个律师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是吗？”

　　“嗯。说话的口气，办案的方式，连皱眉的样子都像。”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也许是她在影响我。就像我在影响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