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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旧案 ...


  •   一

      医疗纠纷案的原告叫陈秀兰,五十二岁,退休工人。她的儿子陈小军,二十八岁,三年前因为心脏病住进市第一医院,做了心脏支架手术。手术失败,陈小军死在了手术台上。医院说是“并发症”,家属说是“医疗事故”。双方各执一词,打了三年官司,一直没有结果。

      沈昭宁翻看着案卷,手指在“并发症”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并发症——这个理由她太熟悉了。顾怀瑾的病例上写的是“过劳导致的心律严重失常”,但实际上是方敏下的毒。表面上的理由,往往不是真正的原因。

      “顾律师,”陈秀兰坐在她对面,声音沙哑,“我儿子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他还没结婚,还没生孩子,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沈昭宁。“我找了很多律师,没人愿意接。他们说这个案子打不赢。但我不想放弃。”

      沈昭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案子,我接了。”

      二

      江屿舟在楼下等她。沈昭宁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这个案子很难打。”江屿舟发动车子,“医院请的律师是赵成昆。”

      沈昭宁的手指在安全带上收紧了一下。赵成昆——方敏的律师,那个在法庭上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又是他。”

      “对。他对方敏的案子不服气,一直想找机会扳回一局。这个案子,就是他报仇的机会。”

      “那就让他来。”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能伪造一份评估意见,就能伪造一份病历。我要查的就是这个。”

      三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在按察司衙门里翻看案卷。不是燕王的案子,是一桩旧案——十年前,边关一位守将被诬告通敌,全家被斩。守将的女儿逃了出来,一直在告御状,但没有人理她。燕王当政时,这桩案子被压了下来;燕王倒了,案子又被翻了出来。

      顾怀瑾看着案卷上那个守将的名字——赵铁山。不是她抓的那个赵铁山,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这个赵铁山,十年前是边关的一名偏将,被诬告通敌,满门抄斩。他的女儿赵小禾,今年二十岁,从十岁开始告状,告了整整十年。顾怀瑾的手指在案卷上慢慢收紧。十年——一个人从十岁到二十岁,最美好的年华,全部耗在了告状上。

      “来人。”她喊了一声。

      一个差役推门进来。“大人,什么事?”

      “去查一下,赵小禾现在在哪里。”

      四

      赵小禾住在城南的一座破庙里。顾怀瑾找到她时,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有脂粉,但眼睛很亮。看到顾怀瑾,她站起来,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你是?”

      “我是按察使沈昭宁。”顾怀瑾看着她,“你父亲的案子,我接了。”

      赵小禾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顾怀瑾,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沈大人,我等了你十年。”

      顾怀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想起了沈崇远——在大理寺牢房里关了三个月,瘦了,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把他从牢里接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哭,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你长大了”。这个姑娘,没有父亲来拍她的肩膀。她的父亲,十年前就被砍了头。

      “进来坐。”赵小禾侧身让开路。

      顾怀瑾走进破庙。庙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供着一块牌位——先父赵公铁山之灵位。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顾怀瑾问。

      “嗯。一个人。十年了。”

      “你母亲呢?”

      赵小禾低下头。“母亲在我父亲被抓的那天,就上吊了。”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她看着那块牌位,看着牌位前那三炷快要燃尽的香,看着香灰一截一截地掉下来。

      “你父亲的案子,我会查清楚的。”

      五

      现代线·同一天下午

      沈昭宁去医院调取陈小军的病历。医院方面拒绝提供,说“涉及患者隐私”。她没有硬闯,而是去了卫生局,申请行政调取。卫生局的人看了她的材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批了。

      拿到病历后,她坐在车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病历写得很规范,时间、用药、手术记录,每一项都有。但太规范了——规范到像教科书。她见过太多伪造的证据,知道真正的东西往往不会这么完美。

      “江屿舟,”她拿起手机,“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小军的主治医生,刘志远。”

      “查什么?”

      “查他和赵成昆有没有关系。”

      六

      古代线·当天晚上

      顾怀宁回到三皇子府时,已经很晚了。萧衍在书房里等她,面前摊着一张边关地图。

      “回来了?”他没有抬头。

      “回来了。”顾怀宁脱下斗篷,挂在衣架上,“今天接了一个旧案。十年前的。赵铁山的案子。”

      萧衍抬起头。“哪个赵铁山?”

      “边关的赵铁山。被诬告通敌,满门抄斩。他的女儿告了十年状。”

      萧衍沉默了片刻。“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当年是燕王一手操办的。赵铁山不肯依附燕王,燕王就诬他通敌,灭了他满门。”

      顾怀宁走到书案前,坐下。“我要翻这个案子。”

      萧衍看着她。“你知道翻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和燕王的余党彻底撕破脸。意味着有人会恨我入骨。意味着我可能会死。”

      “那你还翻?”

      “翻。”顾怀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小禾等了我十年。我不能让她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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