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73、兵权

　　一

　　燕王的兵权，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萧衍接过兵权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不是来自新帝，而是来自燕王旧部。那些跟着燕王多年的将领，嘴上说着“愿为安王殿下效劳”，背地里却在观望——观望萧衍会不会像燕王一样给他们好处，观望新帝会不会真的信任萧衍，观望这场权力更迭最终谁胜谁负。

　　“赵将军，”萧衍坐在军营的主帐中，面前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将领，“你手下还有多少人？”

　　“回殿下，三千。”

　　“兵器呢？”

　　“刀枪齐全，铠甲不足。”

　　萧衍沉默了片刻。“铠甲的事，我会让人去办。你的人，要整编。不能三千人散着，要分成三营，每营一千人。营长你推荐，我任命。”

　　赵将军的脸色变了一下。“殿下，这些人跟着末将多年，都是末将的老兄弟。整编了，恐怕兄弟们不服。”

　　萧衍看着他。“不服的人，可以走。我不强留。”

　　赵将军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了头。“末将遵命。”

　　二

　　顾怀瑾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对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听出了那份平静底下的压力。他不是在收编一支军队，他是在拆一颗炸弹——拆对了，平安无事；拆错了，粉身碎骨。

　　萧衍走出来，看到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顾怀瑾和他并肩走着，“赵将军不服你。”

　　“不是不服我。是不服任何人。他只服燕王。燕王死了，他就只服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萧衍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他要留就留，要走就走。我不拦。”

　　顾怀瑾看着他。“你不怕他带着人投靠别人？”

　　“怕。但怕也要放。”萧衍的声音很轻，“强留的人，留不住。留住了也是祸害。”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案的最终文件。方敏的案子结束后，她成了律所的首席策略官，每天忙着开会、谈判、审文件。日子过得充实，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少了江屿舟——他每天都在她身边。不是少了工作——工作多得做不完。少了什么，她说不上来。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今天学了一道新菜——麻辣香锅。”

　　沈昭宁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顾怀瑾，”她无声地说，“萧衍拿到兵权了，但他遇到了麻烦，对不对？”

　　玉佩亮了一下。沈昭宁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她在军帐外面站着，听着萧衍和赵将军的对话。那个赵将军不服萧衍。

　　“别担心。”沈昭宁对着玉佩说，“他会处理好的。”

　　四

　　古代线·当天晚上

　　顾怀宁回到按察司衙门时，天已经快黑了。明月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

　　顾怀宁端起茶碗，喝了两口。“不饿。”

　　“你骗人。”明月嘟着嘴，“你每次说‘不饿’，都是饿过头了。”

　　顾怀宁放下茶碗，看着明月。十五岁的姑娘，跟着她一路颠沛，从边关到京城，从京城到边关，没叫过一声苦。现在她在按察司衙门里帮她整理案卷，做得有模有样。

　　“明月，”她说，“你想不想学查案？”

　　明月愣了一下。“学查案？”

　　“对。学怎么找证据，怎么审犯人，怎么判案。”

　　明月的眼睛亮了。“想！小姐教我！”

　　顾怀宁笑了。“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五

　　萧衍从军营回来时，已经很晚了。顾怀宁在书房里等他，面前摊着燕王案的结案报告。他走进来，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

　　“还没睡？”

　　“等你。”顾怀宁抬起头，“赵将军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萧衍在她对面坐下，“他走了。”

　　“走了？”

　　“走了。带着他的人，投靠了太子——不，投靠了新帝。”萧衍的声音很平静，“新帝收留了他。”

　　顾怀宁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新帝知道他是燕王的人吗？”

　　“知道。”

　　“那还收留他？”

　　“因为新帝要制衡我。”萧衍看着桌上的烛火，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他把兵权给了我，又把赵将军收过去，是为了让我知道——他随时可以把兵权收回去。”

　　顾怀宁沉默了片刻。“你不生气？”

　　“不生气。”萧衍的声音很轻，“这是帝王之术。新帝在用我，也在防我。我应该高兴，至少他还在用我。”

　　六

　　现代线·同一天深夜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麻辣香锅很好吃，辣得她出了一身汗。江屿舟递给她一罐啤酒，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萧衍遇到麻烦了。”她说，“新帝把兵权给了他，又把燕王的旧部收过去，用来制衡他。”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这是帝王之术。新帝在用他，也在防他。”

　　“你也这么觉得？”

　　“嗯。”江屿舟看着她，“但萧衍不是普通人。他能应付。”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我知道他能应付。但我还是担心。”

　　江屿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不是在担心他。你是在担心她。顾怀瑾。”

　　沈昭宁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