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72、试探

　　一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月，表面风平浪静。朝堂上，百官照常上朝、议政、下朝，和皇帝活着时没什么两样。但顾怀瑾知道，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新帝在试探——试探萧衍有没有野心，试探百官有没有异心，试探这个他刚刚接手的天下稳不稳。

　　萧衍每天早出晚归，上朝、议事、回府，日复一日。他不结交大臣，不收受贿赂，不议论朝政。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密不透风。顾怀瑾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新帝疑心重，任何一个把柄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安王殿下，”这一日退朝后，新帝叫住了他，“朕有一件事想问你。”

　　萧衍停下脚步，转过身，低着头。“陛下请问。”

　　“你觉得，燕王为什么要造反？”

　　萧衍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有野心。”

　　“有野心就要造反吗？”新帝看着他，“朕也是有野心的人。朕想当个好皇帝，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朕没有造反。”

　　萧衍没有说话。

　　新帝笑了笑。“三弟，你不用紧张。朕不是审你，朕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萧衍抬起头，看着新帝的眼睛。“臣弟心里想的，和陛下一样。想当个好臣子，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新帝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退下吧。”

　　二

　　顾怀瑾在府门口等他。萧衍从马车里出来，脸色很差，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她迎上去，没有问“怎么了”，因为她知道怎么了——新帝在试探他。

　　“他问你什么了？”她边走边问。

　　“问我燕王为什么造反。”萧衍脱下朝服，挂在衣架上，“问我有没有野心。”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想当个好臣子。”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他不信。”

　　“对。他不信。”萧衍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揉了揉眉心，“但他说‘好，退下吧’。他没有说‘朕信你’，也没有说‘朕不信你’。他只是说‘退下吧’。”

　　“所以他还不能确定。”

　　“对。他还在观察。”

　　顾怀瑾走到他旁边，坐下。“那就继续让他观察。你继续做你的安分王爷。他观察一年，你就做一年；他观察十年，你就做十年。做到他信你为止。”

　　萧衍看着她。“如果他一辈子都不信呢？”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就一辈子做给他看。”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玉佩。方敏的案子结束后，她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上班、开会、谈判、下班，日复一日。但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她心里有一团火，一直没有灭。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今天学了一道新菜——酸菜鱼。”

　　沈昭宁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玉佩。“你那边，新帝还在试探萧衍，对不对？”

　　玉佩亮了一下。

　　沈昭宁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她感受到了顾怀瑾——她在古代，也在面对试探。

　　“别怕。”沈昭宁对着玉佩说，“他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四

　　古代线·当天晚上

　　顾怀瑾在书房里整理案卷。燕王的案子虽然结了，但还有无数个小案子等着她处理。那些被燕王压下来的冤案，那些被燕王害死的无辜者，那些被燕王搅乱的制度，都需要她一件一件地清理。

　　“夫人。”赵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赵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夫人，您还没吃晚饭。老奴给您炖了银耳羹，您喝点。”

　　顾怀瑾接过碗，喝了两口。银耳羹很甜，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赵管家，三殿下的伤好了吗？”

　　“好了。”赵管家笑了，“殿下年轻，恢复得快。”

　　顾怀瑾放下碗。“那就好。”

　　赵管家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三殿下他……最近心事很重。老奴伺候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样过。”赵管家的声音很低，“夫人，您多陪陪他。”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我会的。”

　　五

　　萧衍在院子里站着，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顾怀瑾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赵管家让我多陪陪你。”她说。

　　萧衍没有看她。“我没事。”

　　“你有事。你骗不了我。”

　　萧衍沉默了很久。“新帝今天又召见我了。不是在大殿，是在御书房。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想不想要燕王手里的兵权。”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想。”

　　“他信吗？”

　　“不知道。”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但他把兵权给我了。”

　　顾怀瑾愣了一下。“什么？”

　　“燕王的兵权，他给了我。”萧衍的声音很轻，“不是试探，是真的给。他说，‘三弟，你比燕王忠心，朕信你’。”

　　顾怀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不解，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觉得他是真信你，还是在试探你？”

　　“不知道。”萧衍的声音很低，“但不管真假，我都要接。不接，就是抗旨。”

　　六

　　现代线·同一天深夜

　　沈昭宁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萧衍拿到了燕王的兵权，但不知道新帝是真信他还是假信他。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我在你家楼下。”

　　沈昭宁穿上外套，下了楼。江屿舟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看到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你又来了。”

　　“你又睡不着。”

　　沈昭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很暖。“江屿舟，你说新帝是真的信萧衍，还是在试探他？”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两种可能都有。但不管哪一种，萧衍都没有选择。他只能接。”

　　沈昭宁看着他。“你也觉得萧衍没有选择？”

　　“对。在权力的游戏里，很多时候都没有选择。”江屿舟的声音很轻，“你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顾怀瑾，”她无声地说，“你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