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70、开庭

　　方敏案开庭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雨。沈昭宁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雨幕中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江屿舟站在她旁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被雨打得噼啪作响。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边关打过仗，在朝堂上斗过燕王。一个庭审，有什么好紧张的？”

　　江屿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顾怀瑾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迈步走上台阶，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二

　　法庭比沈昭宁想象的要小。法官席、书记员席、公诉人席、辩护人席、被告人席，还有旁听席。方敏坐在被告人席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看到沈昭宁进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赵成昆坐在辩护人席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站起来，翻开文件夹。“被告人方敏，涉嫌洗钱、非法持有处方药物、指使他人故意伤害，数额巨大，情节严重，依法提起公诉。”

　　赵成昆站起来。“审判长，辩护人对起诉书的指控有异议。被告人方敏没有洗钱，那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没有非法持有处方药物，那些药物是她丈夫孙志远公司的库存；没有指使他人故意伤害，被害人顾怀瑾的助理周某某的证词前后矛盾，不可采信。”

　　沈昭宁坐在被害人席上，听着赵成昆的辩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些她早就预料到了。

　　三

　　“传证人周某某出庭。”法官说。

　　小周从侧门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色发白，手在发抖。他走到证人席上，坐下，目光不敢看任何人。

　　“周某某，”公诉人问，“请你陈述，被告人方敏是否指使你给被害人顾怀瑾下毒？”

　　小周低着头，声音很小。“是。方律师让我在顾律师的咖啡里放药。她说那不是毒药，只是让人疲劳的药，不会出事。”

　　“她给了你什么药？”

　　“□□。一种心脏药物。她说小剂量服用不会有事，只是会让顾律师觉得累、注意力不集中。”

　　“你知不知道□□过量会导致心脏骤停？”

　　小周的声音更小了。“知道。后来知道了。”

　　赵成昆站起来。“审判长，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他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说‘不知道那是毒药’，现在又说‘后来知道了’。他的证词不可信。”

　　沈昭宁看着赵成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和方敏一样会演。

　　四

　　“传被害人顾怀瑾出庭。”法官说。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坐下。她看着法官，看着公诉人，看着赵成昆，看着方敏。方敏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顾怀瑾女士，”公诉人问，“请你陈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的？”

　　“去年九月。”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合同，“我开始觉得累、心慌、注意力不集中。去医院查了三次，都查不出原因。后来我发现我的助理小周每次给我泡的咖啡味道不对，就送去化验。化验结果是□□。”

　　“你怀疑是谁指使的？”

　　“方敏。”沈昭宁看着方敏，“因为她是我唯一的竞争对手。我倒了，她就是律所最好的律师。”

　　赵成昆站起来。“审判长，被害人顾怀瑾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她曾在医院被诊断为‘过劳导致的精神恍惚’，她的同事也反映她近期行为异常。辩护人申请对被害人进行精神鉴定。”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沈昭宁看着赵成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冷冽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赵律师，”她说，“你申请精神鉴定，是想证明我的证词不可信。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出具的那份‘精神科专家’评估意见，那位专家和被告人方敏的丈夫孙志远是什么关系？”

　　赵成昆的笑容僵住了。

　　五

　　沈昭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那位专家和孙志远公司之间的利益往来记录。他在过去三年里，每个月从志远医疗领取两万元顾问费。孙志远被捕后，赵成昆律师通过第三方公司，继续向他支付了五万元‘咨询费’。”

　　旁听席上嗡嗡声四起。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肃静！”

　　赵成昆的脸色变了。“审判长，这份证据——”

　　“这份证据是真实的。”沈昭宁打断他，“我已经提交给法院了。赵律师，你花五万块钱买一份‘人格解离倾向’的评估意见，是想证明我有精神病。但我觉得，真正需要精神鉴定的，是你。”

　　法庭里彻底安静了。

　　方敏抬起头，看着沈昭宁。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顾怀瑾，”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变了。”

　　沈昭宁看着她。“人都会变。”

　　六

　　庭审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赵成昆在沈昭宁的证据面前节节败退，从“精神鉴定”退到“证据不足”，从“证据不足”退到“量刑过重”。方敏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午间休庭时，沈昭宁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江屿舟跟在她后面，递给她一杯咖啡。

　　“你刚才在法庭上，太厉害了。”他说。

　　沈昭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是我厉害，是证据厉害。”

　　“证据是你找到的。”

　　“证据是顾怀瑾找到的。”沈昭宁看着手里的咖啡，“她查了方敏一年，把所有证据都存在电脑里。我只是把它拿出来了。”

　　江屿舟看着她。“你还是不承认自己厉害。”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把玉佩从口袋里取出来，光纹在午后的阳光中若隐若现。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她在古代，也在战斗。

　　“下午继续。”沈昭宁睁开眼，“方敏不会认输的。她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不知道。但她一定有。”

　　下午的庭审，方敏终于开口了。

　　“审判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认罪。”

　　赵成昆猛地转过头看着她。“方女士——”

　　“不用说了。”方敏看着法官，“我认罪。洗钱、非法持有处方药物、指使他人下毒，我都认。”

　　沈昭宁看着她。方敏也看着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宣判。”法官敲了一下法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