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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边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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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去雁门关的路,顾怀瑾走过很多次了。第一次是被押送,浑身是伤,差点死在路上;第二次是去救父亲,心急如焚,恨不得一天跑完三天的路;第三次是凯旋,身后跟着四千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士兵。这一次,她不是被押送,不是去救人,不是凯旋。她只是去看父亲。
萧衍骑马走在她旁边,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半旧的便服,腰间佩着长剑。明月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掀着帘子看风景,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这是她第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走这条路,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担心追兵。
“小姐!”明月在车里喊,“前面有个镇子,我们能不能歇歇?”
顾怀瑾没有回头。“过了镇子再歇。”
“为什么?”
“因为那个镇子不安全。”
明月没有再问,把帘子放了下来。萧衍侧过脸看着顾怀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越来越像个将军了。”
“我本来就是将军。”
“不是。”萧衍看着她,“将军是带兵打仗的。你是查案的。”
顾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是什么?”
“你是按察使。查案的按察使。”
二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正和律所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河。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她在去雁门关的路上,去看她父亲。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今天学了一道新菜——葱烧海参。”
沈昭宁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玉佩。“你去看你父亲了,我也该去看看外祖母了。”
三
古代线·当天傍晚
队伍在雁门关外的一座小镇歇脚。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客栈更小,只有几间客房。顾怀瑾和明月住一间,萧衍住隔壁,亲兵们挤在大通铺上。
顾怀瑾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雁门关的风和京城不一样,京城的风是软的,雁门关的风是硬的,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她很久没有听到这种风声了。
“小姐,你睡不着吗?”明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迷迷糊糊的。
“嗯。”
“我也睡不着。”明月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小姐,你说沈将军见到你,会不会很高兴?”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会吧。”
“那你见到沈将军,会不会哭?”
顾怀瑾笑了。“不会。我是将军,将军不哭。”
明月嘟着嘴。“你骗人。上次在雁门关,你见到沈将军就哭了。”
顾怀瑾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明月说的对,她上次见到沈崇远确实哭了。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太久没见了。有些情绪,不是将军不将军能控制的。
四
第二天中午,队伍到达雁门关。沈崇远站在关门口,穿着一身旧军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看到顾怀瑾从马上下来,他笑了。
“昭宁,你来了。”
“爹。”顾怀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浑浊但温暖的眼睛。“你瘦了。”
“你才瘦了。”沈崇远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进去吧。外面冷。”
走进关内,顾怀瑾看到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关墙还是那道关墙,营房还是那些营房,士兵还是那些士兵。但气氛不一样了——上次来,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这次,弦松了。北狄人退了,燕王倒了,边关平静了。
“爹,你还好吗?”顾怀瑾坐在沈崇远的军帐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好。能吃能睡。”沈崇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你呢?你还好吗?”
“好。”
“萧衍对你好吗?”
顾怀瑾的手指在茶碗上收紧了一下。“好。”
沈崇远看着她,笑了。“那就好。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五
萧衍站在关墙上,看着关外的旷野。风很大,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顾怀瑾走上去,和他并肩站着。
“看什么?”她问。
“看北狄人会不会再来。”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们虽然退了,但还会再来。燕王虽然死了,但北狄人还在。他们的铁骑还在,他们的弯刀还在。”
顾怀瑾沉默了。她知道萧衍说得对。北狄人不会因为燕王的死就放弃南下的念头。他们会等,等冬天过去,等春天到来,等雁门关的守军懈怠。然后,他们会再来。
“萧衍,”她说,“如果北狄人再来,你还会来守关吗?”
萧衍看着她。“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顾怀瑾看着他,笑了。那是她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六
现代线·同一天晚上
沈昭宁坐在养老院的院子里,外祖母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块玉佩。夕阳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孩子,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外祖母开口,声音很轻。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外祖母,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您怎么办?”
外祖母笑了。“回哪里去?”
“回古代。”
外祖母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
“因为你舍不得这里。”外祖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你舍不得江屿舟,舍不得律所,舍不得我。你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沈昭宁的眼眶热了。“外祖母,您怎么知道?”
“因为怀瑾也舍不得。”老人的声音很轻,“她舍不得萧衍,舍不得明月,舍不得按察司。她也舍不得这里的一切。但她回不来了。”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夕阳下闪了一下,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