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燕王之死 ...
-
一
燕王死在黎明前。
没有人知道他是绝食而亡,还是服毒自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狱卒发现他的时候,他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边有一个小瓷瓶,瓶口打开,里面的东西已经空了。刘正派人来报信时,顾怀瑾正在书房里整理案卷。她听到消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知道了。”她说。
报信的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顾怀瑾没有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萧衍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差,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他昨晚一夜没睡,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燕王写给他的那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三弟,我不如你。父皇交给你了。别让他太伤心。”
“他死了。”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顾怀瑾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你伤心吗?”
萧衍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案卷哗哗作响。“不知道。他是我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打过我,骂过我,害过我。他也帮过我。小时候我被太子欺负,是他替我出的头。”
顾怀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院子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
“人死了,所有的恩怨都了了。”她说。
“嗯。”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了了。”
二
燕王的死讯传到宫里时,皇帝正在用早膳。他听到消息,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没有捡,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粥碗发呆。太监捡起筷子,换了一双新的,递过去,他没有接。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燕王殿下的后事……”
皇帝沉默了很久。“按皇子礼制下葬。不要大办,也不要太小。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概不要。”
太监领旨退下了。皇帝一个人坐在膳桌前,看着那碗粥,看着那碟咸菜,看着那壶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吃,没有喝,只是坐着,像一尊雕像。贴身太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他服侍了皇帝三十年,从没见他这样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的东西。
“陛下,”贴身太监终于忍不住了,“您多少吃一口。”
皇帝摇了摇头。“朕不饿。撤了吧。”
太监把膳桌撤走了。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从梦中惊醒。她梦到燕王死了,死在一间黑暗的牢房里,身边没有一个人。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滚烫,光纹亮得刺眼。
她拿起手机,凌晨五点。她没有打给江屿舟,而是打给了外祖母。那边响了几声,接了,老人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早就醒了。
“孩子,怎么了?”
“外祖母,他死了。”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颤,“燕王死了。”
外祖母沉默了片刻。“死了就死了。他害了那么多人,死了是活该。但你不要难过,他死得其所。”
沈昭宁握着玉佩。“我不是难过。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死了,所有的恩怨都了了。”
“对。了了。”外祖母的声音很轻,“孩子,你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
沈昭宁挂了电话,靠在床头,把玉佩贴在胸口。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四
古代线·同一天上午
顾怀瑾去了燕王府。不是去看燕王——燕王已经不在那里了,他的尸身被移到了宗正寺。她去是为了苏檀。苏檀要走了。她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服,几块干粮,还有那尊观音像。小屋空了,桌上有灰,床上有灰,灶台上有灰。
“什么时候走?”顾怀瑾站在门口。
“今天。”苏檀把包袱系好,背在背上,“回老家。种种地,养养鸡。再也不回来了。”
顾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三殿下给你的。他说,谢谢你。没有你,燕王不会倒。”
苏檀接过信,没有拆,只是放进怀里。“沈姑娘,你也保重。”
“你也是。”
苏檀走出小屋,走出院子,走出巷子。顾怀瑾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没有回头,顾怀瑾也没有追。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不需要回头,也不需要追。
五
当天下午,萧衍进宫了。皇帝在御书房见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常服,花白的头发没有梳整齐,散在肩上。
“父皇。”萧衍跪下。
“起来。”皇帝的声音沙哑,“你哥死了。”
“儿臣知道了。”
皇帝看着他。“你恨他吗?”
萧衍沉默了片刻。“不恨。”
“为什么?他害了你那么多次,差点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恨他?”
萧衍抬起头,看着皇帝。“因为他已经死了。恨一个死人,没有意义。”
皇帝看了他很久,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放下了什么重担的东西。
“你比你哥强。”皇帝说,“你哥一辈子放不下。你放得下。”
萧衍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砖缝。
六
现代线·同一天晚上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霓虹灯把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方敏的案子结束了。”江屿舟说,“燕王的案子也结束了。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沈昭宁想了想。“上班。活着。”
“然后呢?”
“然后,”沈昭宁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我想写一本书。”
江屿舟愣了一下。“写什么书?”
“写顾怀瑾的故事。”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写她怎么从一个律师变成将军,怎么在边关打仗,怎么在朝堂上斗燕王。写她的故事,也是写我的故事。”
江屿舟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开头?”
沈昭宁想了想。“‘从前,有两个女人。她们生活在不同的时空,却共用同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