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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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钱明远的倒戈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他交代出来的东西，远比顾怀瑾预想的更多——不只是燕王让他洗钱的账目，还有燕王和朝中其他大臣的利益往来、燕王在军中的眼线分布、燕王在京城各处的秘密产业。每一条都是一根绳子，勒在燕王党羽的脖子上，越勒越紧。
顾怀瑾把那些材料一份一份整理好，按照重要程度排序，装订成册。萧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做这些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下一个是谁？”他问。
“刑部侍郎周永年。”顾怀瑾没有抬头，“他昨天去找刘正了。说明他在犹豫。犹豫的人，需要推一把。”
“怎么推？”
“让他知道，燕王已经把他供出来了。”顾怀瑾抬起头，看着萧衍，“不是真的供出来，是让他以为燕王供出来了。他自己就会慌，慌了就会来找我们。”
萧衍看着她的眼睛。“你在诈他？”
“对。”
“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顾怀瑾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怕死。怕死的人，一定会来。”
二
消息是苏檀放出去的。她在燕王府做了十二年的管事嬷嬷，认识燕王府每一个下人，也认识每一个常来燕王府的官员。她只需要在合适的场合，对合适的人说一句“听说燕王把周大人的事都交代了”，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当天下午，周永年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从刑部衙门出来，绕了三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三皇子府所在的巷子。萧衍在书房里见了他。顾怀瑾站在屏风后面，手里握着玉佩。
“三殿下，”周永年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下官……下官有罪。”
萧衍看着他，没有说话。沉默像一把刀，悬在周永年的头顶。
“下官跟着燕王，做了很多错事。”周永年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下官不是自愿的。燕王救过下官儿子的命，下官欠他的情，不得不替他办事。”
“替燕王办事，就是替北狄人办事。”萧衍的声音很冷，“周大人，你知不知道，燕王勾结北狄，割让雁门关。你替他办事，就是替北狄人办事。”
周永年的身体抖了一下。“下官……下官不知道燕王通敌。下官只知道他让下官在刑部压一些案子，放一些人。下官不知道他和北狄人有来往。”
“现在你知道了。”萧衍站起来，走到周永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周永年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下官……下官愿意交代。把燕王让下官做的事，一件一件交代清楚。”
三
周永年交代的东西，装在三个大箱子里，由大理寺的差役抬进了三皇子府。顾怀瑾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燕王让他压下来的案卷——有贪污的、有杀人的、有通敌的，每一起都被燕王用权力压了下去。第二个箱子里是燕王让他放人的名单——从大理寺牢房里放出来的，从刑部大牢里放出来的，从边关军狱里放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燕王的爪牙。第三个箱子最重，里面是燕王和朝中官员往来的记录——谁收了燕王多少钱，谁替燕王办了什么事，谁在朝堂上替燕王说话。
顾怀瑾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记录，手指慢慢收紧。“这二十三个人，每一个都有记录。”她把第三个箱子推到萧衍面前，“有了这些，燕王党羽一个都跑不掉。”
萧衍看着那些记录，沉默了很久。“这二十三个人，不只是朝堂上的。还有军中的，还有地方的。燕王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所以更要一网打尽。”顾怀瑾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插满小旗的图。“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一个跑了，就会成为后患。”
萧衍看着她，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边关的星星。“你说得对。一个都不能跑。”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河。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她在收网，在把燕王的党羽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方敏的上诉被驳回了。”
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那条消息。驳回——意味着方敏的案子终审生效，十二年的刑期，一天都不会少。她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玉佩。
“方敏的案子结束了。”她对玉佩说，“你那边也快结束了，对不对？”
玉佩亮了一下。
沈昭宁笑了。她拿起手机，给江屿舟回复：“今晚，我请你吃饭。”
江屿舟秒回：“好。”
五
晚饭是在沈昭宁家里吃的。她做了烤肉，不是江屿舟上次吃的那种简单的烤牛肉，而是正宗的边关烤肉——羊肉切成大块，用盐和孜然腌过，串在铁钎子上，架在炭火上烤。油烟呛得江屿舟直咳嗽，但他没有离开厨房，一直站在她旁边，帮她翻肉、撒调料。
“你以前在边关，天天这样吃？”他问。
“不是天天。打仗的时候没空烤，吃干粮。不打仗的时候，隔三差五烤一次。”沈昭宁翻着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我爹说，会烤肉的将军，才能带好兵。”
“为什么？”
“因为士兵跟着你，不光是打仗，还要吃饭。你能让他们吃好，他们才愿意跟你拼命。”
江屿舟看着她，油烟中，她的脸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边关的星星。
“沈昭宁，”他说，“你越来越像你自己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像一把刀。现在，你还是刀，但有了刀鞘。”江屿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刀没有鞘会伤到自己。有了鞘，才能走更远的路。”
沈昭宁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江屿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从认识你开始。”
六
古代线·当天夜里
顾怀瑾从三皇子府出来，去了大理寺。不是去找刘正，是去看燕王。燕王被关在大理寺最深的牢房里，铁门铁窗，墙上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孔，连光都透不进来。狱卒举着火把走在前面，火光在狭窄的甬道里跳动，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狱卒停下，打开铁门。
顾怀瑾弯腰走进去。燕王坐在稻草堆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伤——刘正没有动刑，不是不敢，是不需要。燕王已经认了所有的罪，通敌、叛国、陷害忠良，一件一件，都认了。
“你来了。”燕王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顾怀瑾蹲下来，和他平视，“来问你一句话。”
“问。”
“你后悔吗？”
燕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气孔外面那片小小的夜空，声音很轻。“后悔。不是后悔通敌，是后悔没有早点杀了萧衍。”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萧衍是我弟弟。”燕王的声音很低，“但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弟弟看过。他从小就聪明，太傅喜欢他，父皇也喜欢他。我恨他。”
“所以你就要杀他？”
“对。”燕王看着她，“他要是不死，我就当不上皇帝。我当不上皇帝，这辈子就白活了。”
顾怀瑾站起来，看着燕王。“你这辈子，不是白活了。是白死了。”
她转身走出牢房。身后，燕王的笑声追上来，很轻，很冷，像冬天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收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