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57、余党

　　一

　　燕王被押入大理寺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湖面没有立刻起波澜，但水底的淤泥开始翻涌。第二天一早，朝堂上就炸开了锅。有人上书请求严惩燕王，说他“通敌叛国，罪不可赦”；有人上书请求宽大处理，说他“毕竟是皇子，应从轻发落”；也有人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些人大多是燕王的党羽，正在盘算如何自保。

　　萧衍站在朝堂上，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顾怀瑾站在殿外等他，手里握着玉佩，光纹时亮时暗。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从殿内传出的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她知道，燕王虽然倒了，但燕王的党羽还在。二十三个人，遍布朝堂，遍布军中，遍布京城。她一个一个地数过他们的名字，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退朝——”太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萧衍从殿内走出来，脸色很差。

　　“怎么了？”顾怀瑾迎上去。

　　“皇帝把燕王的案子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会审。主审是刘正，副审是刑部侍郎周永年。”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周永年是燕王的人。”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皇帝知道吗？”

　　“知道。但他故意这样安排。”萧衍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在试探。看周永年会怎么做。也看我会怎么做。”

　　二

　　顾怀瑾没有回三皇子府，直接去了大理寺。刘正在案卷堆里埋头翻找，桌案上堆满了燕王案的卷宗，从通敌信到军器监账册，从汇通钱庄流水到证人证词，堆得像一座小山。

　　“刘大人，”顾怀瑾没有寒暄，“周永年是副主审。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刘正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燕王的人，但不是死忠。他跟着燕王，是因为燕王救过他儿子的命。他儿子得了急病，燕王请了宫里的御医去看，救回来了。他一直记着这个恩情。”

　　“如果燕王死了呢？”

　　刘正沉默了片刻。“那他就没有效忠的对象了。”

　　顾怀瑾点了点头。“那就让燕王死。”

　　刘正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办法？”

　　“有。但不是现在。”顾怀瑾走到地图前，看着燕王党羽的分布图。“现在要让周永年知道，燕王必死无疑。他跟燕王跟得越紧，死得越快。他要是不想死，就得自己摘干净。”

　　三

　　当天下午，周永年收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燕王必死，附逆者同罪。”

　　周永年看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然后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十圈，终于停下来。

　　“来人。”他喊道。

　　一个仆从推门进来。“老爷，什么事？”

　　“备轿。去大理寺。”

　　周永年到大理寺时，刘正还在案卷堆里埋头翻找。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走了进去。

　　“刘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下官有一事相求。”

　　刘正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下官想……把燕王案的卷宗再仔细看一遍。以免……以免有什么遗漏。”

　　刘正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有一种想要自保又不愿背主的挣扎。

　　“好。”刘正把一摞卷宗推到他面前，“你看。慢慢看，不着急。”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养老院的院子里，外祖母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块玉佩。阳光很好，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孩子，”外祖母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外祖母，您说这两块玉是一对。那您知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让人穿越时空？”

　　外祖母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云，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听说过一个传说。这两块玉，是用同一块玉石雕成的。那块玉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人说，那是星星的碎片。”

　　“星星的碎片？”

　　“对。星星的碎片，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它能连接两个世界。”外祖母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夕阳下闪了一下。“你信吗？”

　　沈昭宁看着那道光纹，想起了她在现代世界的每一次通感、每一个梦、每一场战斗。

　　“我信。”她说。

　　五

　　古代线·当天夜里

　　顾怀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燕王党羽的名单。二十三个名字，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回忆他们的底细——谁是可以拉拢的，谁是可以威胁的，谁是死心塌地跟着燕王的。萧衍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酒囊，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

　　萧衍把酒囊递给她。“喝一口。”

　　顾怀瑾接过去，喝了一口。辣的，呛得她咳了两声。

　　“周永年今天去找刘正了。”她说。

　　“我知道。”萧衍接过酒囊，也喝了一口。“他怕了。”

　　“怕就对了。怕了才会倒戈。”

　　萧衍看着她。“你觉得还有多少人会倒戈？”

　　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至少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是死忠。死忠的人，不能留。”

　　萧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你想怎么做？”

　　“一个一个地拔。拔不掉的就挖。挖不掉的就炸。”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总之，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反扑。”

　　六

　　第二天一早，顾怀瑾又出发了。她要见的第二个人，是户部侍郎钱明远。钱明远也是燕王的人，但不是死忠。他跟着燕王是因为钱——燕王给了他很多钱，他帮燕王洗了很多钱。他们是利益关系，利益关系最牢固，也最脆弱。

　　钱明远在自己的府邸里见了顾怀瑾。他五十多岁，胖得像一个球，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沈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来找我，什么事？”

　　“钱大人，”顾怀瑾没有寒暄，“燕王倒了。你的那些银子，藏不住了。”

　　钱明远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给你指一条路。”顾怀瑾看着他，“主动交代燕王的罪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朝廷会对你从轻发落。”

　　钱明远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交代了，燕王的人会杀我。”

　　“燕王的人自顾不暇，没空杀你。”

　　钱明远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