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55、地牢

　　一

　　匕首刺进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顾怀瑾没有犹豫，没有手软，一刀毙命，拔刀，转身。第二个黑衣人已经扑上来了，弯刀从她头顶劈下。她侧身避开，匕首反手划过他的手腕，血喷出来，弯刀落地，咣当一声。第三个，第四个。她杀了两个，伤了两个，但还有两个堵在巷口。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了。不是累，是伤口裂了。雁门关的旧伤一直没有好全，刚才那一刀用力过猛，肩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她咬着牙，握紧匕首，朝巷口冲去。

　　“沈昭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顾怀瑾抬起头，萧衍站在巷口，手里提着长剑，剑刃上滴着血。那两个堵在巷口的黑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萧衍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受伤了？”

　　“没有。别人的血。”

　　萧衍看着她左肩上渗出的血迹，眉头皱了一下。“你骗不了我。走，回去包扎。”

　　二

　　三皇子府的书房里，顾怀瑾坐在椅子上，萧衍蹲在她面前，给她重新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那些黑衣人是燕王派来的？”顾怀瑾问。

　　“不是。”萧衍系好绷带，站起来。“是周放的人。”

　　顾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周放——禁军副统领，燕王的人，之前被萧衍策反过，后来又倒回了燕王那边。“他想杀我？”

　　“不是杀你。是想抓你。”萧衍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抓你，用你来要挟我。”

　　顾怀瑾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抓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等了。”萧衍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明天，动手。”

　　“动谁？”

　　“周放。”

　　顾怀瑾看着他。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有把握吗？”

　　“有。”萧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这是他通敌的证据。不是燕王指使他，是他自己。他和北狄人也有联系，做着和燕王一样的勾当。”

　　顾怀瑾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看。周放的笔迹、北狄人的回信、银钱往来的记录，每一样都很完整，每一样都经得起推敲。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她问。

　　“在雁门关的时候。苏檀给我的。”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苏檀——这个女人，等的十二年里，不只是盯着燕王，也盯着燕王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像一只蜘蛛，在燕王府的角落里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从梦中惊醒。她梦到顾怀瑾在巷子里被人围攻，匕首刺进了一个人的胸口，血溅在她脸上。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滚烫，光纹亮得刺眼。

　　她拿起手机，凌晨三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江屿舟的号码。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

　　“她又出事了？”江屿舟问。

　　“有人要抓她。没抓到，但她受伤了。”沈昭宁握紧玉佩，“江屿舟，我不能再这样看着了。我要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不能只是看着。”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明天，我陪你去养老院。外祖母也许知道更多关于玉佩的事。也许能找到办法，让你和她联系得更紧密。”

　　沈昭宁闭上眼睛。“好。明天去养老院。”

　　四

　　古代线·第二天凌晨

　　天还没亮，萧衍就带着人出发了。顾怀瑾没有跟去——她留在府里等消息。不是她不想去，是她去了也帮不上忙。抓周放需要的是兵，不是谋略。

　　她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明月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

　　“小姐，你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吧。”

　　顾怀瑾端起碗，喝了两口。粥是温的，米粒熬得稀烂，入口即化。她放下碗。“明月，如果有一天，三殿下不当皇子了，你跟着我们吗？”

　　明月愣了一下。“三殿下不当皇子，当什么？”

　　“当普通人。”

　　明月想了想。“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三殿下不当皇子了，也还是三殿下。”

　　顾怀瑾看着她，笑了。“你说得对。他还是他。”

　　五

　　消息在午时传回来。

　　周放被抓了，不是萧衍抓的，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萧衍的人到他家门口时，他已经在等着了。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手里捧着那封通敌的信。

　　“三殿下，”他说，“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萧衍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跑？”

　　周放苦笑了一下。“跑？跑到哪里去？北狄人不会收留我，燕王会杀我灭口。天下之大，没有我周放的容身之地。”他把信递过去。“这是我通敌的证据。不用查了，我认罪。”

　　萧衍接过信，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通敌？”

　　周放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因为我怕死。北狄人威胁我，说如果不帮他们，就杀我全家。我帮了他们一次，他们就有了把柄。一次一次，越陷越深，再也回不了头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放被押走。

　　顾怀瑾站在府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他后悔了。”她说。

　　“后悔也晚了。”萧衍的声音很冷，但顾怀瑾听出了那冷意底下的一丝叹息。

　　六

　　当天晚上，苏檀来了。

　　她带来了一个消息——燕王要逃了。“他听到了周放被抓的消息，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最迟明天天亮就走。”

　　萧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按在燕王府的位置上。“他往哪里走？”

　　“北边。投奔北狄人。”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投奔北狄——燕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从勾结到投奔，从幕后到台前，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能让他走。”她说。

　　“当然不能。”萧衍从墙上取下长剑。“今晚，我去燕王府。”

　　“我陪你去。”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好。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