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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拔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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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远的案子翻得比预想中快。
刘正倒戈后的第三天,顾怀瑾就把完整的证据链摆到了大理寺卿的案头上。张远写给燕王的信、军饷账目的原始记录、经手人的证词——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边关军饷贪墨案的真凶是张远,刘正的儿子是被栽赃的。大理寺卿看完案卷,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是燕王的人,但也是读书人,知道这份案卷压不住。压住了,就是包庇;不压,就是得罪燕王。
“刘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清楚了?”
刘正站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下官想清楚了。二十年的官,做到头了。但不能让我儿子背着黑锅过一辈子。”
大理寺卿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去吧。案卷我收了。该抓的人,会抓的。”
张远是在自己家里被抓的。他正在吃早饭,一碗粥还没喝完,大理寺的差役就冲了进来。他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手里的粥碗,说了句“让我喝完这碗粥行不行”。差役没有等,直接把他拖走了。消息传到燕王府时,燕王正在花园里赏梅。他听完探子的汇报,手里的梅花枝“啪”的一声折断了。
“刘正,”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我养了你二十年,你咬我。”
“殿下,现在怎么办?”黑衣探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燕王沉默了很久。他把折断的梅花枝丢在地上,踩了一脚。“把刘正的儿子放了。张远的事,让他自己扛。扛不住,就让他死。”
二
刘正的儿子当天下午就被放出了大理寺牢房。
顾怀瑾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白得像纸,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他在牢里关了两年,两年的暗无天日,让他的眼睛对光失去了适应能力。
“爹。”他看到了刘正,声音发颤。
刘正冲上去,抱住儿子,哭得像个孩子。顾怀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上去,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想起沈崇远——在大理寺牢房里关了三个月的沈崇远,瘦了,老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她把他从牢里接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哭,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你长大了”。
“沈姑娘。”刘正松开儿子,走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谢谢你。”
“不用谢。”顾怀瑾说,“这是交易。你帮我,我帮你。两清了。”
刘正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沈姑娘,你跟三殿下真像。一样的算得清。”
顾怀瑾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朝三皇子府的方向走去。身后,刘正的声音追上来。“沈姑娘,小心燕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怀瑾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三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屿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你最近越来越安静了。”他说。
沈昭宁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古代的事。”
“她那边怎么样了?”
“在拔钉子。”沈昭宁说,“一个接一个地拔。燕王的人,被她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江屿舟看着她。“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是担心。拔钉子拔得太快,钉子会反弹。燕王不会等着她拔。他一定会反击。”
“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击?”
“不知道。”沈昭宁把玉佩贴在胸口。“但她知道。她能应付。”
江屿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越来越像她了。”
“像谁?”
“像顾怀瑾。说话的口气,思考的方式,连皱眉的样子都像。”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是她在影响我。就像我在影响她一样。”
四
古代线·当天夜里
萧衍的书房里,烛火跳动着,照亮了墙上那张插满小旗的地图。顾怀瑾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燕王的势力范围上画了一个叉。
“张远这颗钉子拔了。”她说,“刘正倒戈了。燕王在军中的耳目,少了一个。”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地图上那些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还差几个?”
“军中的还差三个。朝堂上的还差十二个。”顾怀瑾转过身,看着他。“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要拔完所有钉子,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长。”
“所以我们要换个打法。”顾怀瑾走到书案前,把炭笔放在桌上。“不打钉子,打钉子的人。”
萧衍抬起眼看着她。“你想直接动燕王?”
“不。动燕王需要铁证。现在的证据还不够。”顾怀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这是苏檀今天送来的。燕王和北狄人的通信,又找到了一批。这批信里,有他承诺割让雁门关的内容。”
萧衍接过纸,看了一遍。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雁门关?”
“对。不是私下勾结,是割让国土。”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这个罪名,够他死一百次。”
萧衍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那封信,看着信上燕王的笔迹,看着“雁门关”三个字。
“沈昭宁,”他说,“这封信一旦公开,燕王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但皇家也会颜面扫地。皇帝不会高兴。”
“我知道。”顾怀瑾看着他。“所以我们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开。”
“什么时候?”
“等皇帝自己问起的时候。”
五
第二天一早,顾怀瑾去了苏檀的住处。
苏檀住在城南一条窄巷子里,一间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观音像,像前供着三炷香,烟气袅袅。
“这些信,你怎么拿到的?”顾怀瑾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叠发黄的信纸。
苏檀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燕王烧了书房,但他烧的不是全部。有一部分他藏在了别的地方。我用了三个月,一点一点地找,终于找到了。”
“你不怕被发现?”
“怕。”苏檀喝了一口茶,“但怕也要做。我丈夫死在北狄人手里。燕王勾结北狄,就是杀我丈夫的凶手。我等了十二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顾怀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女人,没有武功,没有权势,只有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劲。这股倔劲,和她的一模一样。
“苏檀,”她说,“等燕王倒了,你打算做什么?”
苏檀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继续住在城南,继续给观音上香。也许回老家,种种地,养养鸡。”
“不回燕王府了?”
“那个地方,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六
顾怀瑾从苏檀家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她走在窄巷子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不止一个人。她没有回头,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加快了脚步。脚步声也加快了。
巷子口就在前面,只要出了巷子就是大街,他们就不敢动手了。但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顾怀瑾停下来,看着那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姑娘,”他的声音沙哑,“我们主人请你走一趟。”
“你们主人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
顾怀瑾看着前后围上来的黑衣人,至少六个,匕首对六把刀,胜算不大。但她不会跟他们走——走了就是死。
“告诉你们主人,”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见我,自己来。”
她拔出匕首,朝巷子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