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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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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朝堂比顾怀瑾想象中更冷。不是温度,是气氛。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面具,有人想笑不敢笑,有人想哭不敢哭,有人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在想什么。燕王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朝服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萧衍站在他对面,穿着玄色朝服,面无表情。顾怀瑾站在殿外,隔着门缝往里看——她没有资格上朝,但她必须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三殿下,”燕王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雁门关一役,殿下以四千之众击退两万北狄骑兵,功在社稷。臣弟佩服。”
萧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燕王话锋一转,脸上笑容不变。“但臣弟有一事不明——殿下在雁门关期间,曾私下调动边军,可有此事?殿下离京之前,曾与北狄人暗通款曲,可有此事?殿下回京之后,纵容手下四处散布谣言,诽谤朝廷大臣,又可有此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四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看向萧衍,有人偷偷看向燕王。
萧衍看着燕王,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皇兄,你说的这些事,有证据吗?”
燕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举高。“这是殿下写给北狄主帅的信,约他里应外合,攻破京城。信上有殿下的印鉴,笔迹也是殿下的。”
殿内的嗡嗡声更大了。
二
顾怀瑾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那封信是假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印鉴可以伪造,笔迹可以模仿,但信纸的年份不对。燕王用的纸是今年的新纸,而萧衍这两年用的都是旧纸,因为他穷。三皇子府被查封后,府中的存纸她看过,全是两三年前的旧纸,边角发黄。
她不能进去,但她必须让萧衍知道这个破绽。
她看向殿内,萧衍正在说话,声音很稳:“皇兄,这封信,能不能让我看看?”
燕王把信递过去,笑容不变。“殿下请便。”
萧衍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燕王,朝殿门口看了一眼——只有一瞬,但顾怀瑾知道那一眼是给她的。她微微点头。萧衍收回目光,把信举起来,面向百官。
“这封信是假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燕王笑容不变。“殿下说假就是假?”
“信纸不对。”萧衍把信翻过来,指着纸背,“臣弟这两年用的都是旧纸。新纸光泽亮,旧纸发暗。这封信用的是今年新出的宣纸,臣弟从未用过。诸位大人若不信,可去三皇子府查抄的存纸中比对。”
殿内又是一阵嗡嗡声,有人在点头,有人在皱眉,有人偷偷看向燕王——他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三
“至于印鉴,”萧衍继续说,“臣弟的印鉴在离京前已交兵部备案。诸位大人若有疑问,可调备案比对。至于笔迹——笔迹可以模仿,臣弟不否认。”他放下信,看着燕王。“但皇兄说臣弟与北狄人暗通款曲,臣弟倒想问皇兄一句——北狄人进攻雁门关那天,燕王府的管家正在饮马河对岸的北狄营帐里。这件事,皇兄怎么解释?”
燕王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殿内炸开了锅。“燕王府的管家在北狄营帐里?”“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燕王岂不是……”顾怀瑾站在殿外,听着那些声音,手指慢慢松开了门框。这是萧衍的底牌——他早就查到了燕王府管家通敌的证据,一直没有拿出来,就是为了等今天。等燕王先出手,等他在百官面前暴露自己的恶毒,然后再反手一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殿下说这些话,可有证据?”燕王的声音还是稳的,但顾怀瑾听出了那稳定底下的颤抖。
“有。”萧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燕王府管家写给北狄主帅的信,约定进攻时间、兵力部署、粮草补给。信上有管家的亲笔签名和燕王府的印鉴。皇兄要不要看看?”
燕王没有接。他看着萧衍手里的那封信,沉默了很久。殿内安静得像坟墓,所有人都看着燕王,等着他的回答。
四
“那封信是假的。”燕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稳。
萧衍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的、像看透了什么的表情。“皇兄,你说臣弟的信是假的,臣弟拿出了证据证明是真的。你说管家的信是假的,你能拿出证据证明是假的吗?”
燕王沉默了。他没有证据,因为他不知道萧衍查到了什么地步,不知道管家落在了谁手里,不知道那封信是真的还是萧衍伪造的。他不敢赌。
“退朝——”太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百官跪了一地。燕王转过身,朝殿外走去,经过萧衍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三弟,你今天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我知道。”萧衍的声音同样低,“游戏才刚刚开始。”
燕王走了。萧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五
顾怀瑾在殿外等他。萧衍走出来时,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她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握着玉佩。
“赢了?”她问。
“赢了。”萧衍说,“但只是一局。”
顾怀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冷静,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一样的东西。
“萧衍,”她说,“燕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萧衍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所以下一局,我们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六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河。她把手覆上去,玉佩热了一下。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方敏的律师申请上诉了。”
沈昭宁回复:“意料之中。”
她放下手机,看着玉佩。方敏上诉,在她意料之中。赵成昆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会用尽所有手段,拖、磨、耗,直到把她的耐心耗尽。但她不怕。
“顾怀瑾,”她对着玉佩说,“你那边也在打仗。我们都在打仗。”
玉佩亮了一下。沈昭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