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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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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北狄人的第三波进攻在凌晨发动。
顾怀瑾被号角声惊醒时,发现自己靠在城门后面的墙上睡着了。明月蜷在她脚边,像一只小猫,手里还攥着那根长矛,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她轻轻站起来,肩膀和后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遍。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城墙上走去。
天还没亮,关外的火把像一片移动的星海。北狄人这次没有冲锋,他们在列阵——不是骑兵阵,是步兵阵。前排是盾牌手,后排是弓箭手,再后面是云梯和撞城锤。他们换战术了,不再用骑兵强冲,要用步兵稳扎稳打,一步一步磨掉雁门关。
顾怀瑾的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指节发白。骑兵冲锋,守军有城墙可以依托,伤亡还能控制;步兵攻城,是要拼消耗的。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消耗。
“他们学聪明了。”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怀瑾没有回头。“能撑多久?”
“三天。最多三天。”
三天之后呢?她没有问,萧衍也没有说。两个人都知道答案——三天之后,雁门关破,北狄人南下,京城危在旦夕。她握紧匕首,看着关外那片火海,轻声说了句与此刻无关的话。“我怀里的玉佩一直在发烫。”
萧衍看了她一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昨晚。你睡了吗?”
“没有。”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二
北狄人的进攻在黎明时分开始。
盾牌手顶着箭雨向前推进,一步一步,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守军的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雨打铁皮。顾怀瑾数着箭矢的消耗——每一轮齐射就是三百支箭,库存已经不到五千支了。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今天。
“停!”沈崇远举起手,弓箭手停止了射击。“放他们靠近!用滚木擂石!”
盾牌手推进到城墙下,云梯搭了上来,铁钩钩住了城墙的砖缝。北狄士兵开始攀爬,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守军把滚木擂石从城墙上推下去,砸在攀爬的士兵头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太多了,杀不完。
一架云梯搭上了顾怀瑾正对着的城墙段。一个北狄士兵的头从云梯顶端冒出来,手里举着弯刀。顾怀瑾没有犹豫,拔出匕首,一刀捅进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士兵的手松开了,弯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下了云梯。
她来不及擦脸上的血,第二个士兵已经冒头了。她又捅了一刀,第三个,第四个。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她杀过人,但从来没有这样杀过——一刀一刀,像宰畜生。但她不能停,停了云梯上的人就会冲上来,冲上来就会打开城门,打开城门就全完了。
“小姐!”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怀瑾回头,看到明月抱着一罐热油跑过来,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她把热油递给顾怀瑾,顾怀瑾接过来,朝云梯上倒下去。热油浇在攀爬的北狄士兵身上,惨叫声撕心裂肺,有人从云梯上摔了下去,有人被烫得松开手,连人带刀掉进了城下的尸堆里。
“还有吗?”顾怀瑾喊。
“还有!”明月转身就跑。
三
北狄人攻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攻下来。
但守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三成。箭矢只剩不到两千支,滚木擂石也用得差不多了。萧衍的左臂被流矢擦伤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没有包扎,只是撕下一截衣角缠了两圈,继续站在城墙上。
沈崇远的铁甲上又多了一道刀痕,是北狄人的弓箭手射的,箭头卡在甲片缝隙里,他没有拔。
“爹,”顾怀瑾走到他身边,“你受伤了?”
“皮外伤。”沈崇远看着关外正在重新集结的北狄人,声音沙哑,“他们下午还会再攻一波。这一波如果守不住,城门就开了。”
“能守住。”
沈崇远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血,头发散乱,铠甲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边关的星星。“昭宁,你像你娘。”
顾怀瑾愣了一下。原身沈昭宁的记忆里,娘亲很早就去世了,她连长相都不记得。
“你娘也是个倔脾气,”沈崇远的声音低了下去,“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她嫁给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一个边关的穷将军,嫁给他有什么好’。她说‘我看中的是他人好,不是他的钱’。”
顾怀瑾的眼眶热了一下。
“你娘走得早,我没能照顾好她。”沈崇远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但你没有让我失望。”
顾怀瑾握住他的手。“爹,打完仗,我们回京城。我请您吃烤羊肉。”
沈崇远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放下了什么重担的轻松。“好。回京城,吃烤羊肉。”
四
现代线·同一天下午
沈昭宁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手里握着玉佩。光纹亮得刺眼,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像一条狂奔的河。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顾怀瑾的心跳——很快,很急,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战斗。
手机震了,江屿舟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
她下了楼。江屿舟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你脸色很差。”
“古代在打仗。”
“我知道。”江屿舟把咖啡递给她,“所以我来陪你。”
沈昭宁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江屿舟,如果她死了,我会怎么样?”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你不会死。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我们的灵魂连在一起。”沈昭宁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她死了,我的一部分也会死。”
江屿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她就不能死。她舍不得你。”
沈昭宁的眼眶热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也舍不得她。”江屿舟握紧了她的手,“你们是同一个灵魂的两半。她不会丢下你。”
五
北狄人的第四波进攻在下午开始。
这一次,他们出动了所有的云梯和撞城锤。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筋疲力尽,很多人连弓都拉不开了,只能用刀砍、用石头砸、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云梯。顾怀瑾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个北狄士兵了,她的匕首卷了刃,换了明月的长矛,长矛折了,又捡起地上的弯刀。
她的手臂已经麻木了,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挥一根没有感觉的木棍,但她在挥,一直在挥。
“小姐!”明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小姐!三殿下受伤了!”
顾怀瑾猛地转过头。萧衍半跪在城墙的另一边,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头没入肉里,只露出半截箭杆。血顺着手臂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摊。他咬着牙,用右手握着剑,还在指挥士兵。
顾怀瑾冲过去,蹲在他身边。“别动。”
“我没事。”萧衍的声音很稳,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中箭了。”顾怀瑾撕下一截衣角,按住伤口周围的血管,止血,“下去。这里我来。”
萧衍看着她。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她手中那截衣角,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沈昭宁,”他说,“我下不去。”
“为什么?”
“因为你在上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顾怀瑾的眼眶一热,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萧衍,你不能死。”
“不会。”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还没请我吃烤羊肉。”
顾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她在这座关城上第一次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她想笑。
六
黄昏时分,北狄人退兵了。
不是因为被打退了,是因为天黑了。他们需要休息,明天再来。关墙下堆满了尸体,北狄人的、守军的,层层叠叠,像一座血肉堆成的小山。
顾怀瑾坐在城墙根下,浑身是血,手还在抖。那是长时间挥刀的后遗症,停不下来了。明月蹲在她旁边,用一块破布给她擦手上的血,擦着擦着就哭了。“小姐,你的手……你的手一直在抖。”
“没事。”顾怀瑾的声音沙哑,“过一会儿就好了。”
萧衍半躺在她们旁边,左肩上的箭已经拔了,伤口用布条缠着。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边关的星星。
“沈昭宁,”他说,“今天你杀了几个?”
“没数。”
“我数了。二十七个。”
顾怀瑾看着他。“你受了伤还有心思数我杀了几个人?”
“不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