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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破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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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发动攻击时,最后一根火把熄灭了。
黑暗中,顾怀瑾看不见狼,但她听得见——利爪刨地的声音、低沉的喉音、以及狼群散开时踩碎落叶的细响。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她包围。她没有退,匕首横在身前,左手护着身后的明月。
“别动。”她压低声音。
明月的牙齿在打颤,但她的脚没有挪动一步。“小姐,我不动。”
萧衍站在顾怀瑾左边,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的呼吸很稳,稳得不像一个面临死亡的人。“沈昭宁,你左边三只,右边两只。”
“前面呢?”
“前面交给我。”
话音未落,第一只狼扑了上来。
萧衍的刀比狼更快。刀锋从下往上撩,划开了那只狼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顾怀瑾的手背上。狼的尸体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剩下的狼被激怒了,低吼声变得更大、更密集。
“它们要一起上了。”顾怀瑾握紧匕首。
萧衍没有回答。他往顾怀瑾身边靠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背靠背,互相守住对方的后背。
第二波攻击来得比预想更快。三只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顾怀瑾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替她做了决定。她侧身避开正面那只狼的扑咬,匕首刺进第二只狼的肩胛,借力把它甩出去。第三只狼咬住了她的袖口,她顺势一滚,把狼带翻在地,膝盖压住狼的腹部,匕首捅进了它的心脏。
等她站起来时,全身上下都是血。不是她自己的。
三只狼倒在脚下,只剩下远处几只还在观望。萧衍那边也解决了三只。他收刀,蹲下来,在月光下查看顾怀瑾的手臂:“受伤没有?”
“没有。”顾怀瑾喘着气,“你呢?”
“没有。”萧衍站起来,扫了一眼剩下的狼群。它们退到了山路的拐弯处,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但没有再靠近。
“走。”萧衍拉起顾怀瑾的手腕,“天亮之前翻过这座山。”
二
剩下的路程没有再遇到狼群。也许是死去的同伴让它们知道了这队人马不好惹,也许是天快亮了,它们该回巢了。不管什么原因,顾怀瑾都松了一口气。
翻过山顶时,天边露出了第一缕光。不是日出,是黎明前那种灰蓝色的、冷冷的、像冰面一样的光。顾怀瑾站在山顶上,看着山那一边的景色。远处是一条灰白色的官道,官道的尽头是一座灰黑色的城关——雁门关。
“到了。”萧衍站在她旁边,山风吹起他的头发,“下了山就是雁门关。你父亲如果还没出关,我们就能截住他。”
顾怀瑾没有回答。她在看官道上的一个黑点——很小,很远,但一直在移动。是一队人马,大约有十几个人,正朝雁门关的方向行进。
“萧衍,你看。”她指着那个黑点。
萧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队穿禁军服色的人马,中间押着一辆囚车。囚车不大,只够关一个人。
“是你父亲。”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已经过了雁门关了。”
顾怀瑾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差了一天。如果他们走官道,就会直接错过;抄了近路,还是差了一天。时间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着她的耐心。
“下山。”她说,“追。”
三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队伍几乎是跑着下来的,马蹄踏在山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顾怀瑾的马术不如萧衍,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但她咬着牙没有减速。
明月坐在她身后,被颠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搂着她的腰,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他们在午时之前到了山下。官道就在眼前,灰白色的土路在阳光下泛着光。顾怀瑾没有停,催马拐上官道,朝雁门关的方向追去。
“沈昭宁!”萧衍在后面喊她,“你的马撑不住了!”
顾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口鼻处全是白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这匹马从京城出发就没怎么歇过,走了四天,翻了一座山,现在又在官道上狂奔。它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不能停。停下来,父亲就出了关,就再也追不上了。
“沈昭宁!”萧衍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缰绳,逼她停下,“你下来,换我的马。”
“你的马也撑不住。”
“撑得住。”萧衍翻身下马,把缰绳塞进她手里,“我的马是军马,耐力比你的强。你骑我的,我骑你的。”
顾怀瑾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她问。
萧衍没有回答。他翻身上了她那匹快要累垮的马,拍了拍马脖子,朝前走去。“别废话了,追。”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法庭。
沈昭宁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摆着外祖母的声明、刘医生和孙志远公司的利益往来记录、小周的证人证词。对面是方敏的律师赵成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关于方敏涉嫌洗钱、非法持有处方药物、指使他人故意伤害一案,现在开庭。传被告人方敏。”
方敏被法警带上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两个月前老了十岁。她的目光扫过法庭,最后落在沈昭宁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沈昭宁看着方敏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两个月前,这个女人还是顾怀瑾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在律所加班到深夜。方敏的笑脸、方敏的温柔、方敏的关心——全都是假的。
不,不全是假的。沈昭宁想。方敏对顾怀瑾的嫉妒是真的。方敏对顾怀瑾的不甘是真的。方敏想要取代顾怀瑾的欲望是真的。这些真的东西,比假的更可怕。
“现在请控方陈述。”
沈昭宁站起来,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审判长,控方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方敏指使其助理周某某,在被害人顾怀瑾的饮品中多次下毒,导致被害人慢性中毒、心律严重失常、多次晕厥。同时,控方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方敏通过其丈夫孙志远名下的志远医疗公司,向空壳公司转账两百四十万元,涉嫌洗钱。”
赵成昆站起来:“审判长,控方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被害人顾怀瑾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其提供的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力。控方申请出庭的证人周某某,其证词前后矛盾,不可采信。”
沈昭宁没有等法官说话,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刘医生的利益往来记录。“审判长,辩方出具了一份由刘某某医生撰写的评估意见,结论是‘顾怀瑾存在人格解离倾向’。控方有证据证明,刘医生与被告人方敏的丈夫孙志远存在经济利益关系,每月从志远医疗领取两万元顾问费。孙志远被捕后,辩方律师赵成昆通过第三方公司,继续向刘医生支付了五万元‘咨询费’。”
赵成昆的笑容僵住了。
沈昭宁把那份记录举起来,面向法官。“五万块钱,买一份‘人格解离倾向’的评估意见。辩方不是在做法律辩护,是在做买卖。”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五
审判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方敏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律师赵成昆在控方的证据面前节节败退,从“证据不足”退到“程序问题”,从“程序问题”退到“量刑过重”。
午间休庭时,沈昭宁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古代线的顾怀瑾,在官道上追那辆囚车,马已经快累垮了,人也是。
“再坚持一下。”沈昭宁对着玉佩说,“我这边快结束了。”
玉佩热了一下。
她睁开眼,走廊尽头,江屿舟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赢了?”他问。
“还没。”沈昭宁接过咖啡,没有喝,“方敏还没有认罪。她不认罪,这个案子就还没完。”
“她会认的。”江屿舟看着她,“她不是那种能扛到最后的人。”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下午的庭审,方敏终于开口了。
“我认罪。”
只有三个字。没有辩解,没有道歉,没有眼泪。她只是低着头,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沉默。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沈昭宁看着方敏,看着她低垂的头、紧握的手、微微颤抖的肩膀。她突然想起顾怀瑾电脑里那份加密文件夹,密码是0917——顾怀瑾的生日。顾怀瑾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加密了调查方敏的证据。
她到死都在查方敏。
“方敏。”沈昭宁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得见。
方敏抬起头,看着她。
“顾怀瑾的生日是哪天?”
方敏愣住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眼眶红了。
“九月十七。”她说,声音沙哑,“她每年都请我吃饭。我每年都忘记。”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朝法庭门口走去。身后传来法官的声音,宣判,量刑,上诉期,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江屿舟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递给她。
“结束了。”沈昭宁说。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