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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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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檀的剪刀没有落下去。
黑衣人的刀比她快,刀锋从右侧劈来,苏檀侧身避开,剪刀划破了对方的袖口,但没有伤到皮肉。另一个黑衣人从背后扑上来,一把掐住她的后颈,把她按在晾药材的竹匾上。黄芪和当归散了一地,药香弥漫在夜空中,和血腥味混在一起。
“剪刀?”掐着她的黑衣人笑了一声,“苏嫂,你就拿这个对付我们?”
苏檀的脸被按在竹匾上,竹篾扎进她的脸颊,血珠渗出来。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把右手松开,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们主子让你们来杀人,还是来问话?”她的声音闷在竹匾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来之前,他们的确没有商量好——是杀了她,还是问出东西再杀。苏檀在燕王府待了十二年,知道太多秘密,但这些秘密她从来没有写在纸上,全部装在她的脑子里。杀了她,那些秘密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问完了再杀。”年长的那个黑衣人蹲下来,揪着苏檀的头发把她的脸从竹匾上抬起来,“你今天去大理寺,送了什么东西?给了谁?”
苏檀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你猜。”
黑衣人挥手就是一拳,砸在她嘴角上,血沫飞溅。
苏檀吐出一颗松动的牙齿,依然笑着:“打吧。打死我,你主子这辈子都不知道他把账本藏在哪里。”
二
两个黑衣人不知道的是,苏檀的院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顾怀瑾没有走远。她从观音庙出来后又折返回去,蹲在院墙外面的阴影里,一直没离开。她知道燕王会来找苏檀——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苏檀就是沈崇远。燕王从宗正寺出来的第一件事是烧书房,第二件事是见禁军副统领,第三件事,一定是清理知道太多的人。
苏檀排在第一。
听到院墙里的打斗声,顾怀瑾没有立刻冲进去。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院门是开着的,从她蹲着的位置可以看到院子里月光照出的两个人影。一个在打,一个在看,没有更多人——燕王只派了两个。
她抽出匕首,猫着腰,贴着墙根摸到门口。看的那个人背对着门,打的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揪着苏檀的头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丈,但她不能同时对付两个。她的功夫还没有恢复到能以一敌二的程度。
她需要一个办法,让两个人不能同时攻击她。
顾怀瑾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架晒药的竹匾上。竹匾翻倒了,药材撒了一地,但竹匾本身是圆的,滚起来会发出声音。她捡起一块石头,朝院子深处的墙壁扔去。石头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顾怀瑾冲了进去。
她不是冲向最近的那个,而是冲向最远的那个——年长的、站在门口的那个。因为她判断,年轻的那个蹲在地上,起身需要一瞬;年长的站着,反应更快。先解决反应快的,再对付反应慢的。
匕首刺进了年长黑衣人的后腰。不是致命的位置,但足够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他惨叫一声,往前扑倒,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去,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年轻的黑衣人猛地站起来,但蹲得太久,腿麻了,起身的动作慢了半拍。这半拍就是顾怀瑾需要的。她拔出匕首,转身,刀尖抵在了年轻人的喉咙上。
“别动。”她说。
年轻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刀举着,没有落下。
三
苏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蹲下身,从散落的药材里捡起那把剪刀。
“沈姑娘,”她的声音因为掉了牙齿而有些漏风,“留活口吗?”
顾怀瑾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她刺伤后腰的年长黑衣人,又看了看刀尖下这个脸色发白的年轻黑衣人。
“留一个就够了。”她说。
苏檀点了点头,走到年长黑衣人面前,蹲下来。他还没有昏迷,捂着后腰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脸上全是冷汗。
“回去告诉你主子,”苏檀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你主子烧掉的书房暗格里,少了三封信。那三封信在谁手里,让他自己猜。”
年长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檀站起来,把剪刀在衣摆上擦了擦,插回袖中。然后她转向顾怀瑾,点了一下头:“可以放他走了。”
顾怀瑾收回匕首,年轻黑衣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起地上的同伙,两人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照在散落的药材上,照在竹匾上的血迹上,也照在苏檀那张被打破的脸上。
“你刚才说的三封信,”顾怀瑾看着她,“真的假的?”
“假的。”苏檀龇了龇牙,嘴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我赌燕王不敢赌。他烧书房的时候,自己都不记得暗格里到底有什么。我说少了三封,他就会以为真的少了三封。他就会慌。慌了就会出错。”
顾怀瑾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想起现代线里那些在法庭上和对手周旋的律师,想起那些用语言而非刀剑作战的人。苏檀不是律师,但她用的是同样的策略——让对手以为自己漏了破绽,然后主动跳进陷阱。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找大夫。”顾怀瑾说。
“不用。”苏檀摆了摆手,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材,一片一片放回竹匾里,“这点伤,死不了。你回去吧,你父亲那边,我明天再想办法。”
“燕王的人还会来。”
“来就来。”苏檀把最后一根当归放回竹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这院子,他们来一次,伤一次。来两次,伤两次。看谁耗得过谁。”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摆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方敏的律师提交给法院的精神鉴定申请,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出了新的问题。
申请书的措辞很专业,引用了大量法律条文和医学文献,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沈昭宁注意到一个细节——申请书中引用的“行为异常”证据,全部来自方敏和方敏身边的人。助理小周的证词、方敏自己的观察、律所同事的反馈。没有一个证据来自顾怀瑾的家人或朋友。
这意味着方敏的律师没有找到顾怀瑾的外祖母。他不知道外祖母的存在,或者知道了但找不到她。
这是沈昭宁的突破口。
她拿起手机,给江屿舟打了个电话:“方敏的律师有没有联系过外祖母?”
“没有。”江屿舟说,“我查过了。他们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也可能知道但找不到。养老院的地址没有登记在顾怀瑾的任何公开资料里。”
“那我们就抢在他们前面。”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让外祖母出一份证词,证明顾怀瑾没有精神病史、没有家族遗传、没有任何人格障碍的倾向。”
“你想让外祖母出庭作证?”
“不。我不需要她出庭,我只需要她签一份声明。方敏的律师拿不出证据证明我有病,我拿出证据证明我没病。鉴定报告的天平就会倾向我这边。”
江屿舟沉默了片刻:“你越来越像个律师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连合同都看不懂,如今已经能分析法律文书的破绽了。不是她学会了法律,是顾怀瑾这具身体里的专业素养,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了她的灵魂。
“明天我去养老院,让外祖母签声明。”她说。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外面盯着方敏的律师,看他下一步动作。”
挂了电话,沈昭宁把玉佩从抽屉里取出来。光纹比昨天又亮了一些,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河。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她感受到了顾怀瑾的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疲惫的、坚韧的、不肯倒下的倔强。古代线的顾怀瑾刚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是伤,但还在继续战斗。
“我也在战斗。”沈昭宁对着玉佩说,“我们都别输。”
玉佩热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五
第二天一早,顾怀瑾站在三皇子府的院子里,萧衍从外面回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是有青黑。
“燕王的人昨晚去找苏檀了。”他说。
“我知道。”顾怀瑾说,“我也在。”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苏檀受了点伤,不重。”
萧衍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继续说:“今天早上,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沈崇远被转回原来的牢房了。”
顾怀瑾的心跳加速了:“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燕王觉得把他藏在别的地方更容易暴露,也可能是你父亲手里的名单起了作用。不管为什么,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顾怀瑾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石板上有几片落叶,被晨风吹得打转。她想起苏檀那张被打烂的脸,想起那两个黑衣人刀上的反光,想起父亲在大理寺牢房里潮湿的墙壁。
还不够。父亲回来了,但还是犯人。苏檀还活着,但随时可能再被刺杀。燕王没有被定罪,只是换了个地方关着。萧衍还是不受宠的皇子,她还是在刀尖上走路。
但这几步,至少是往前走的。
“萧衍,”她抬起头,“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萧衍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那根光秃秃的枝丫。
“等。”他说,“等燕王自己跳出来。”
“万一他不跳呢?”
“他会跳的。”萧衍转过身,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苏檀说他书房里少了几封信,他信了。他现在一定在想——那几封信在谁手里?里面写了什么?会不会让他万劫不复?他想不出答案,就会慌。慌了就会做蠢事。做了蠢事,就是我们的机会。”
顾怀瑾看着他的脸,看着晨光在他眉骨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算计到骨子里的冷静。
“萧衍,”她说,“你真的很像你太傅。”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怎么知道我太傅是什么样的人?”
“猜的。”顾怀瑾说,“能教出你这样的人,一定不简单。”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被触及旧伤时的微微抽痛。
“他死了。”萧衍说,声音很轻,“死在流放的路上。我连他的尸体都没见到。”
顾怀瑾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现代线,她安慰过同事、安抚过客户、在法庭上说过无数漂亮话,但此刻,她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走到萧衍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照亮院子。
两个人,一棵树,一片沉默。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