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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送信 ...


  •   一

      苏檀选在午时行动。

      午时是牢房换班的时候,旧班狱卒急着走,新班狱卒还没进入状态,看守最松懈。她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块蓝布包起来,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碗米饭和两碟咸菜——这是她每个月都会做的事,给大理寺的狱卒送饭。她在这座城里住了十二年,和谁都不熟,但谁都知道观音庙后面住着一个给牢房送饭的寡妇。

      没人会怀疑一个送了十二年饭的女人。

      顾怀瑾站在大理寺对面的茶楼二层,从窗户的缝隙里看着苏檀走进那扇黑色的铁门。她的手指按在窗棂上,指节发白。明月站在她身后,紧张得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小姐,她能把信送进去吗?”明月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能。”顾怀瑾说。她必须信。如果苏檀送不进去,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大理寺的牢房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苏檀挎着竹篮走下台阶,脚步很慢,和平时一模一样。守门的狱卒看到她,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苏嫂,今天送什么?”

      “米饭和咸菜。”苏檀掀开竹篮上的布,给他看了一眼。

      狱卒挥了挥手,让她进去了。

      她走过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牢房里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偷窃的、有杀人的、有贪污的,也有像沈崇远这样被冤枉的。她低着头,不看不听不问,一步一步走到最里面。

      沈崇远的牢房空了。她被调走了。

      苏檀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往前走,走到尽头的那间牢房前。新的牢房比原来的更小,更暗,连稻草都没有,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破席子。沈崇远坐在席子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闭着眼睛。

      “沈将军。”苏檀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沈崇远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眼睛浑浊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认出了她。不是认出她是苏檀——他没见过苏檀——而是认出了她眼中那种熟悉的东西。

      “你是昭宁的人?”他问。

      苏檀没有回答。她把竹篮放在地上,从米饭碗的底部抽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塞进沈崇远的手里。纸片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沈崇远的手指一碰到它,就握紧了。

      “看完烧掉。”苏檀站起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女儿说,让您再忍几天。”

      她挎着竹篮,原路返回。走出牢房时,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的后背全湿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个送了十二年饭的寡妇,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茶楼里,顾怀瑾看到苏檀走出大理寺的大门,脚步平稳,和进去时一模一样。她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悬着——纸片送到了,但沈崇远能不能按照她说的做,是另一回事。

      纸片上只有三行字:“燕王党羽名单在此。爹,你手里有这份名单,他们就不敢杀你。昭宁。”

      三

      苏檀送信的当天晚上,沈昭宁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寺庙的后面,面前是一间小屋,院子里晒着药材。一个穿灰布衣裙的女人在翻药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沈昭宁。

      “你是沈姑娘?”她问。

      沈昭宁想回答,但张不开嘴。她想走近,但迈不动腿。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朝她走来。

      “告诉你女儿,”女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燕王在禁军里有人。不是副统领周放,还有别人。”

      沈昭宁猛地睁开眼,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不眠的眼睛。

      她低头看手里的玉佩——滚烫,光纹亮得刺眼。那个梦不是梦,是通感。古代线的顾怀瑾通过通感,让苏檀的话传到了她这里。燕王在禁军里还有别人——不是副统领周放,是比周放更高级别的人。

      沈昭宁拿起手机,给江屿舟发了一条消息:“养老院,今天上午去。有急事。”

      发完消息,她靠在床头,把玉佩贴在胸口。光纹慢慢暗下去,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像一只手捂着她的心口。

      “谢谢你,苏檀。”她对着空气说。她不知道苏檀能不能听到,但她想说。

      四

      上午九点,城郊,夕阳红养老院。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淡粉色,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丫。沈昭宁和江屿舟走进大门,前台的小姑娘指了指二楼:“顾奶奶在203房间,今天精神不错,刚吃完早饭。”

      沈昭宁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大树下。

      顾怀瑾的外祖母坐在床边的藤椅上,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她看到沈昭宁,没有笑,也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你来了。”

      沈昭宁在她对面坐下,江屿舟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外祖母,”沈昭宁开口,叫出这个称呼时,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不是她的外祖母,是顾怀瑾的,但这个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她想亲近的东西,“我想问您关于玉佩的事。”

      老人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玉佩上,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给我看看。”

      沈昭宁摘下玉佩,递给她。老人把玉佩握在手心,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眼眶微微泛红。

      “这块玉,果然找到你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这块玉为什么叫双生锁吗?”

      沈昭宁摇头。

      “因为它是两块。”老人说,“一块在你手里,另一块在很多很多年前就丢了。传说这两块玉的主人,会在另一个时空相遇。我小时候不信,现在我信了。”

      沈昭宁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是怀瑾。”老人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你是另一个人。怀瑾走了,对不对?”

      沈昭宁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等于承认顾怀瑾死了;说不是,等于欺骗一个老人。

      老人没有等她回答,只是把玉佩还给她,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替怀瑾活着。”

      五

      沈昭宁走出养老院时,眼眶是红的。

      江屿舟跟在后面,没有问,只是把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她说什么了?”江屿舟问。

      “她说玉佩是双生锁,两块。一块在我手里,另一块在很多年前就丢了。两块玉的主人在另一个时空相遇——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穿越过来。”

      江屿舟沉默了一会儿:“你信吗?”

      “我信。”沈昭宁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因为我不是第一次感觉到另一个时空的人了。”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江屿舟发动车子,驶出养老院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淡粉色的小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影后面。

      “江屿舟,”沈昭宁说,“方敏的鉴定报告还有几天出来?”

      “五天。”

      “够了。”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五天之内,我要让方敏的律师知道——我不是顾怀瑾,但我比顾怀瑾更难对付。”

      六

      古代线·同一天夜里

      苏檀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药材上,一片灰白。

      门被推开了。不是顾怀瑾,是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他们站在门口,月光照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他们手中刀的反光。

      “苏嫂,”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沙哑,“有人让我们来问你一句话——你今天去大理寺,送了什么东西?”

      苏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米饭和咸菜。”她说。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朝她走来。

      苏檀没有退。她把右手伸进袖中,握住了一把剪刀——她用来剪药材的剪刀,钝了,但足够捅穿一个人的喉咙。

      “十二年了,”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

      月光下,剪刀的刀刃闪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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