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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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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昭宁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
她把证据整理好,凌晨四点就给江屿舟打了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声音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
“报警。”她说,“现在。”
四点半,两人在警局门口碰面。沈昭宁把牛皮纸信封、U盘、汇款凭证、□□进货记录,连同那个从方敏家书房拍到的金色钥匙的照片,全部交给了值班民警。
“我要报案,”她说,“正和律所合伙人方敏及其丈夫孙志远,涉嫌洗钱、非法持有处方毒物、指使他人故意伤害。”
民警接过材料,翻了两页,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写着“经侦支队李国栋”。
“顾律师,”李队长示意她坐下,“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们需要时间核实。但在核实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这些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沈昭宁看了江屿舟一眼。江屿舟微微点头。
“我去了城西工业区的一栋仓库,那里是孙志远存放□□注射液的地方。”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在地下室找到了这些文件。”
李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私自进入他人产业取证,在法律上是有问题的吗?”
“知道。”沈昭宁说,“但如果不进去,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被发现。方敏和孙志远洗了两百四十万,指使小周给我下毒,差点要了我的命。李队长,您是要追究我进仓库的方式,还是要追究他们做的事?”
李队长沉默了片刻,合上笔录本:“材料我收下了。今天之内,我们会传唤方敏和孙志远。请顾律师保持电话畅通。”
沈昭宁站起来,和李队长握了握手。走出警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江屿舟跟在她身后,把外套递给她:“冷吗?”
沈昭宁接过外套披上,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在古代,这叫告御状。比现代麻烦多了,要滚钉板。”
江屿舟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你是在跟我炫耀你当过将军?”
“我在告诉你,”沈昭宁看着天边渐亮的光,“不管哪个时代,告倒一个有权有势的人,都不容易。”
二
上午九点,沈昭宁刚回到律所,就发现气氛不对。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眼神躲闪,连招呼都没打。走廊里的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她一走近就散开。
“顾姐!”小赵从茶水间冲出来,脸色发白,“你可算来了!方律师刚才发了全员邮件,说你——”
“说我什么?”
小赵把手机递给她。
邮件是方敏发的,发送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六分。标题是“关于顾怀瑾律师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产业及伪造证据的说明”。正文洋洋洒洒两千字,大意是:顾怀瑾因个人恩怨,捏造虚假证据,于昨夜非法闯入孙志远先生名下的合法仓库,盗取商业文件。正和律所已决定暂停顾怀瑾的一切职务,配合警方调查。
沈昭宁看完邮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方敏现在在哪里?”她问。
“在主任办公室。江律师也在。”
沈昭宁把手机还给小赵,朝主任办公室走去。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她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律所主任王主任、方敏、江屿舟,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方敏带来的律师。
“怀瑾,”王主任看到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沈昭宁走到空着的椅子前,坐下。她没有看方敏,但她能感觉到方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谈什么?”她问。
方敏的律师先开口了:“顾律师,我的当事人孙志远先生已经报警,指控你昨夜非法闯入其位于城西工业区的仓库,盗走了属于他公司的商业文件。这是严重违法行为,你的律师执照可能被吊销。”
沈昭宁转过头,第一次看向方敏。
方敏的表情是精心设计的——眉头微蹙,嘴角下撇,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痛心”的神情。但沈昭宁注意到了她眼角一丝极细的抖动。那不是痛心,是紧张。
“方敏,”沈昭宁说,“你也报警了?”
方敏叹了口气:“怀瑾,我也不想这样。但你闯的是我先生的仓库,我能怎么办?”
“那你知道那个仓库里有什么吗?”
方敏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痛心的表情:“我先生说,是公司的库存和一些旧文件。”
“是□□注射液,”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还有你和周永年的汇款凭证。”
方敏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你冤枉我”的愤怒,而是一种真实的、无法掩饰的苍白。
“怀瑾,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紧。
“我说的是,”沈昭宁站起来,俯视着方敏,“你洗钱、下毒、买凶杀人。今天早上我已经把全部证据交给了经侦支队。你先生孙志远的仓库,现在应该已经被查封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方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但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电话断了,又响。一遍,两遍,三遍。
方敏终于接起来,只听了三秒,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上显示着“志远”两个字,免提键被摔开了,电话那头传来孙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敏,仓库被查封了!警察把东西全搬走了!他们说我涉嫌非法经营处方药,要带我走——你说话啊!”
方敏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昭宁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恨这个人。但奇怪的是,她恨不起来。她只是在想一个问题——方敏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怀瑾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打拼了十年。为了钱?为了嫉妒?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王主任,”沈昭宁转向律所主任,“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身后传来方敏压抑的哭声。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
三
下午两点,沈昭宁坐在江屿舟的办公室里。
江屿舟关上门,把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你还好吗?”
“好。”沈昭宁端起杯子,水是热的,暖手。
“方敏被带走了。孙志远也带走了。小周在拘留所里,听说方敏被抓后,主动交代了全部经过——方敏指使他下毒,答应事成后给他五十万,还帮他弟弟安排工作。”
沈昭宁点点头。这些她早就知道。
“你好像不怎么高兴。”江屿舟说。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她想起顾怀瑾办公桌上那盆发黄的绿萝,想起方敏在那个日料包间里给她倒酒时笑着的脸,想起顾怀瑾电脑里那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0917。
“江屿舟,”她说,“你知道0917是什么日子吗?”
江屿舟想了想:“九月十七号?是什么日子?”
“顾怀瑾的生日。”沈昭宁说,“她用自己生日做密码,加密了调查方敏的证据。”
江屿舟没有说话。
“她在查方敏,”沈昭宁的声音很轻,“方敏发现了,所以她要除掉顾怀瑾。不是一时冲动,是策划了很久。从下毒到让我加班到猝死,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但你没死。”江屿舟说。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死的是顾怀瑾,活下来的是我。而这个身体里,装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方敏会被判多少年?”她问。
“洗钱加故意伤害,再加上非法持有处方药物,数罪并罚,至少五年以上。如果小周的口供能证明她主观上有杀人故意,可能就是十年以上。”
沈昭宁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不算最好,但够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江屿舟问。
“上班。”沈昭宁站起来,“律所不是暂停我职务了吗?我去找王主任谈。案子结了,该恢复的恢复。”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脸:“江屿舟,谢谢你。”
江屿舟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你欠我一顿饭。”
“古代将军不欠人情。”沈昭宁拉开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我可以请你吃烤肉。我烤的。”
门关上了。江屿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下。
四
晚上,沈昭宁一个人回到出租屋。
方敏的事基本了结,但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没有落地。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顾怀瑾的电脑,翻到那个加密文件夹。
这一次,她仔细看了每一份文件。除了方敏的账目,还有一份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文档——标题是“关于我”。
她点开。
里面只有一段话,写在三个月前: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很累,心律不齐,去医院查了三次都查不出原因。小周说我压力太大,但我知道不是。有人在害我。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正在查。”
沈昭宁盯着屏幕上的字,鼻子突然酸了一下。顾怀瑾——原身的顾怀瑾——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被人害了。她在加班、熬夜、在法庭上和人针锋相对的同时,还在独自调查想要她命的人。
她查到了方敏,但她来不及报警,来不及起诉,甚至来不及把证据交给信任的人。她只是把文件存在电脑里,把密码设成自己的生日,然后在一个加班的深夜,倒在了办公桌上。
沈昭宁关掉文档,靠进椅背。
她想起穿越第一天,在医院醒来时看到的那个脸——顾怀瑾的脸。疲惫、消瘦、黑眼圈很重。那不是她的脸,但她用了两个月,已经习惯了。
“你的仇,我报了。”她对着天花板说。
天花板没有回答,但她手里的玉佩温热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光纹又亮了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光纹在玉佩表面缓缓流动,像一条小小的银蛇。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模糊的画面,是清晰的——一个女人,穿着古代的铠甲,站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四目相对。
隔着千年。
顾怀瑾看见了沈昭宁。沈昭宁看见了顾怀瑾。
她们没有说话,但她们知道,对方看到了自己。
光纹暗了下去,画面消失了。沈昭宁坐在黑暗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擦了擦脸,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车流如河,霓虹如昼。
“保重。”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说。
她知道,那个人听不到。但她相信,那个人能感觉到。
就像她能感觉到那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