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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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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刚亮,顾怀瑾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翻身下床,袖中匕首已经握在手里。门外是赵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顾先生,出事了。”
她拉开门,赵管家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燕王殿下来了。在正厅,说要见您。”
顾怀瑾的心猛地一沉。燕王——这场棋局真正的对手,亲自登门了。
“殿下呢?”她问。她问的是萧衍。
“已经在正厅陪着。就是殿下让老奴来请您。”
顾怀瑾回到屋里,迅速穿好衣服。她把名单从贴身衣兜里取出来,塞进鞋底的夹层——这是她连夜让明月缝的。匕首照常藏在袖中。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清晨的院子里。
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满地都是。
她踩过落叶,朝正厅走去。
二
正厅里,燕王萧景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三十来岁,面如冠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如果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好相处的王爷。
萧衍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你就是顾先生?”燕王放下茶盏,微笑着打量顾怀瑾,“三弟说你精通刑狱之事,本王早就想见见了。”
顾怀瑾拱手行礼,不卑不亢:“草民见过燕王殿下。”
“不必多礼。”燕王抬了抬手,“本王今日来,是想请顾先生帮个忙。”
顾怀瑾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家通敌一案,朝廷已经定案。但三弟在边关查出了一些新线索,本王觉得,这些线索应该交给大理寺,让他们重新审理。”燕王的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顾先生在边关协助三弟查案,想必最清楚这些线索。能否请顾先生随本王走一趟大理寺,当面把情况说清楚?”
顾怀瑾听懂了。这不是“请”,是“押”。燕王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拿人的。
“燕王殿下的好意,草民心领了。”她的声音平稳,“但草民已经在大理寺做过证了。再去做一次,不过是重复而已。”
燕王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度:“顾先生有所不知,大理寺换了主审。原来的周少卿昨夜被调离了,新来的刘少卿对本案不熟悉,需要重新听一遍证词。”
顾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周少卿被调离了——一夜之间。燕王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更长。
“皇兄,”萧衍终于开口,声音淡淡,“顾先生昨夜受了风寒,嗓子不适,今日不宜出门。改日吧。”
燕王转过头看着萧衍,两人对视了三秒。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茶叶舒展的声音。
“三弟,”燕王笑着说,“你总是这么护着身边的人。当年你的太傅,也是这么护着的吧?”
萧衍的脸色没有变化,但顾怀瑾注意到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太傅——萧衍的老师。她听说过这个人,因为直言进谏被贬出京城,死在流放的路上。燕王提起这个人,是在提醒萧衍:你护不住任何人。
“太傅的事,不劳皇兄挂念。”萧衍放下茶盏,“顾先生今日确实不便。改日,我亲自陪她去大理寺。”
燕王看了萧衍一眼,又看了顾怀瑾一眼,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袍袖:“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强求了。三弟,保重身体。”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脸,声音不高不低:“对了,三弟。昨夜城西工业区出了点事,有个小仓库被人闯了。大理寺正在查,说是丢了重要证物。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顾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城西工业区。仓库。证物——那不是古代线的事,那是现代线。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但燕王说的是古代的事情,她不该知道。
“皇兄的消息,总是比臣弟灵通。”萧衍面不改色。
燕王笑了笑,走了。
三
燕王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外后,萧衍站起来,走到顾怀瑾面前。
“他今天来,不是要带你去大理寺。”萧衍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手里有多少证据。”萧衍看着她,“他提到城西的仓库——那是他的一处私产,里面藏着他从边关运回来的东西。昨夜有人闯进去了,丢了一批账册。”
顾怀瑾的心跳加速了。城西的仓库——这和刚才她脑中一闪而过的“现代线”无关,是她想多了。那是古代线里燕王的仓库。
“谁闯进去的?”她问。
萧衍沉默了两秒:“我的人。”
顾怀瑾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禁足那三天,我出去见了那个人——那个能帮我们翻案的人。他帮我查到了燕王在城西的仓库,里面藏着他和李崇来往的密信,还有一批没有销毁的账册。”萧衍的声音很轻,“昨夜我的人把东西取出来了。所以燕王才急了,一大早就跑来试探。”
顾怀瑾深吸一口气。萧衍的“偷偷出府”,不只是去见一个人,而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取证行动。三天禁足,他没有闲着。
“东西在哪儿?”她问。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萧衍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手里的名单、我手里的账册和密信,加上苏檀的证词——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燕王在大理寺翻不了身。”
“那为什么还不动?”
“因为时机。”萧衍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一次打不死他,死的就是我们。”
四
顾怀瑾回到西厢房,关上门,坐在床沿上。
她把鞋底的名单取出来,摊在桌上,和脑中萧衍说的那些证据一一对照。名单上的人——户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禁军副统领——如果这些人都是燕王的人,那燕王在大理寺、在朝堂、在宫里都有自己的耳目。
举报燕王,等于把这些人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她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叩击——那是萧衍的习惯动作,她不知不觉学了来。脑子里快速排列着所有已知信息:燕王有野心、有兵力、有钱粮、有人脉。皇帝昏聩但多疑。萧衍有证据但没有实权。
她需要一个外援——一个不在燕王名单上、有足够分量、而且愿意帮他们的人。
“苏檀,”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苏檀是燕王府的人,她的证词在燕王倒台后才有用,在那之前,一个燕王府女人的话,没有任何公信力。
还有谁?
她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名单,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那行字不是人名,是一个地名——城北军器监。
军器监是制造和储存兵器的地方,由禁军直接管辖。如果燕王要谋反,他需要兵器。如果他需要兵器,军器监里一定有他的人。
顾怀瑾把名单收好,站起来。
她需要去找一个人。
五
傍晚,萧衍来敲她的门。
“今晚,我要出府一趟。”他说。
“去城北军器监?”
萧衍的眼神闪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名单上有这个地方。”顾怀瑾说,“我也去。”
“你去不了。军器监是禁地,女的进不去。”
“所以我不以女人的身份去。”顾怀瑾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禁军士兵的衣服——是她让明月从赵管家那里弄来的,“我扮成你的亲兵。”
萧衍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下头:“半个时辰后,后门。”
半个时辰后,顾怀瑾穿着禁军的号衣,跟着萧衍从三皇子府的后门溜了出去。夜风很凉,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一前一后,像一个普通的军官带着自己的亲兵,消失在暮色里。
半个时辰后,城北军器监的墙外。
顾怀瑾蹲在墙根的阴影里,萧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从燕王仓库里取出来的账册。
“你在这里等我。”他说。
“你要一个人进去?”
“军器监的副监是我的旧部。我去找他,比带上你更安全。”
顾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把袖中的匕首递给他:“拿着。”
萧衍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是他送给她的那一把。
“你留着防身。”他没有接。
“你在里面比我更需要它。”
萧衍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匕首,转身翻墙进去了。
顾怀瑾蹲在墙根,听着墙内的动静。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打梆声,三下——亥时了。
她等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躲进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敲,数着时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
萧衍没有出来。
顾怀瑾站起来,把手按在墙上。她在犹豫——翻墙进去,还是继续等?
就在她决定翻墙的时候,墙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在了地上。
她不再犹豫,翻身上墙,跳进了军器监。
院子里躺着两个人,都是禁军的打扮,一动不动。她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活着,被打晕了。
远处的一间库房亮着灯,门虚掩着。她猫着腰摸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萧衍站在库房中间,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刀尖上滴着血。他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文官袍服,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间往外涌。
“萧衍,”那个人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你知道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
“知道。”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不是朝廷命官。你是燕王的走狗,军器监的账册在你手里,你每一笔贪污、每一批私挪的兵器,都记在这上面。”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个木匣。
顾怀瑾推门进去,走到萧衍身边。她看了一眼那个文官——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闪烁。
“你是什么人?”文官瞪着她。
“要你命的人。”顾怀瑾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账册,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年份和编号。她随便翻开一本,里面记录着军器监每一批兵器的去向——北上的那一批,目的地不是边关军营,而是燕王的私库。
“这些账册,足够抄你的家了。”顾怀瑾合上账册,看着那个文官,“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去大理寺自首,把燕王指使你做的事全部交代清楚。否则,明天的太阳你是看不到了。”
文官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话:“我……我说。”
六
萧衍和顾怀瑾带着账册和那个文官,连夜赶回三皇子府。
文官被关在柴房里,由赵管家看着。账册被锁进萧衍书房里的暗格。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顾怀瑾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摇晃。
“你刚才在军器监,”她转过身看着萧衍,“真的会杀他吗?”
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擦拭匕首上的血迹。闻言,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会。”
顾怀瑾没有说话。
“但不是因为他该死。”萧衍低下头,继续擦拭刀刃,“是因为如果不吓住他,今晚我们三个人——你、我、他——都出不了军器监。”
顾怀瑾走到书案前,在他对面坐下。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萧衍,”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带“殿下”,“这场棋,你赌上了什么?”
萧衍把匕首收进鞘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我的一切。”他说。
顾怀瑾看着那把匕首,没有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坦诚。
“我也是。”她说。
窗外,天亮了。
玉佩在她怀中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