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37、平静

　　一

　　张怀远被带走调查后的第三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沈昭宁站在律所窗前，看着楼下白茫茫的街景。雪很大，铺天盖地，把整座城市盖成了一片白色。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就在三天前，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带走了；也没有人在意。□□的调查还在继续，张怀远的儿子张明远也被传唤了，赵成昆的律师执照被正式吊销，方敏案重新审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沈昭宁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松。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裂缝还在，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道随时会劈开天地的闪电。光纹时亮时暗，像心跳。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顾怀瑾——那一丝暖意还在，但很微弱，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二

　　江屿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又在发呆？”

　　沈昭宁睁开眼，接过咖啡。“在想古代的事。”

　　“她那边怎么样了？”

　　“找到了另一块玉佩。燕王的秘密，就是那个。”

　　江屿舟在她对面坐下。“两块玉都齐了，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也许能穿越，也许不能。也许什么都发生不了。”沈昭宁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但外祖母说过，两块玉本是一体，分开就碎了。现在合在一起，也许就能恢复。”

　　“你想回去？”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不想。我的家在这里。”

　　“那你想做什么？”

　　“想见她。想当面告诉她，我很好。”

　　三

　　古代线·同一天

　　顾怀瑾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返航的路比来的时候顺利，顺风，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另一块玉佩被她贴身藏着，和她原来的那块并排放在一起。两块玉都在发烫，光纹同时亮，同时暗，像两颗跳动的心脏。

　　萧衍走出来，站在她旁边。“在想什么？”

　　“在想回去以后的事。”

　　“什么事？”

　　“燕王的秘密找到了，白莲教的余孽清剿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萧衍沉默了片刻。“继续当你的按察使，审你的案子。我继续当我的摄政王，处理朝政。”

　　“然后呢？”

　　“然后，等新帝病好了，把权力还给他。我们回边关，去看海。”

　　顾怀瑾看着他，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过，以后去看海。”

　　四

　　现代线·当天晚上

　　沈昭宁和江屿舟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雪停了，屋顶上、树上、车顶上，都积了厚厚一层。路灯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暖暖的橘黄色。

　　“江屿舟，”沈昭宁开口，“你说，张怀远会判多少年？”

　　“不知道。但不会轻。他的罪行，够判无期了。”

　　“方敏呢？”

　　“方敏的案子重审，可能会减刑。因为她提供了重要线索。”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她也是个可怜人。”

　　“但她害了人。”

　　“对。她害了人。可怜，不能抵消罪行。”

　　江屿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像一把刀，只想报仇。现在，你会同情人了。”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是她教会我的。”

　　“顾怀瑾？”

　　“嗯。她在外祖母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她说，将军不哭。但她哭了。”

　　五

　　古代线·同一天深夜

　　顾怀瑾躺在床上，船身轻轻摇晃，像摇篮。她手里握着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手心。光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缓缓流动，像两条发光的河。裂缝在靠近，不是玉佩的裂缝，是时空的裂缝。她能感觉到，两块玉在互相吸引，像两块磁铁，越来越近。

　　“沈昭宁，”她无声地说，“你感觉到了吗？”

　　暖意跳了一下，像是在说“感觉到了”。

　　“两块玉要合在一起了。”

　　又跳了一下。

　　“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没有回答。玉佩的光纹亮得刺眼，然后暗了下去。

　　萧衍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怎么了？”

　　“两块玉在靠近。”

　　“靠近？”

　　“嗯。像是要合在一起。”

　　萧衍沉默了片刻。“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也许我们能见面。”

　　六

　　现代线·同一天清晨

　　沈昭宁从梦中惊醒。她梦到两块玉合在了一起，发出刺眼的光，然后她看到了顾怀瑾——不是模糊的画面，是清晰的、像面对面一样的清晰。顾怀瑾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边关的星星。

　　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两块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一起，像本来就是一块。裂缝还在，但光纹亮了，亮得刺眼。

　　“顾怀瑾，”她无声地说，“我们是不是要见面了？”

　　玉佩亮了一下，像是“是”。

　　江屿舟被她的动静惊醒了。“怎么了？”

　　“玉合在一起了。”

　　江屿舟坐起来，看着她手里的玉佩。两块玉紧紧贴在一起，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