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38、倒计时

　　一

　　两块玉合在一起的第三天，顾怀瑾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雾，没有海，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两块已经贴合成一块的玉佩。光纹很亮，银色的丝线在玉石深处疯狂流动，像一条快要决堤的河。

　　“沈昭宁，”她喊了一声。

　　黑暗的深处，有一个人影出现了。不是模糊的，是清晰的——沈昭宁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握着同样的一块玉。两人手里的玉是一体的——同一块玉，在两个时空，同时出现。

　　“顾怀瑾，”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玉佩在倒计时。”

　　顾怀瑾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光纹在流动，不是随意的流动，是有规律的——像秒针一样，一格一格地跳动。每跳动一下，玉佩的温度就降低一点。

　　“还有多久？”她问。

　　“七天。”沈昭宁的声音很轻，“外祖母说过，两块玉合在一起，就能在两个世界间穿梭。但只能穿梭一次。一次之后，玉就会碎。”

　　顾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

　　“七天之后，玉佩会碎。我们必须在七天之内做出选择。是留在现在的世界，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二

　　两人沉默了。黑暗在他们周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你想回去吗？”沈昭宁问。

　　顾怀瑾沉默了很久。“不想。我的家在那里。”

　　“我也是。我的家在这里。”

　　“那我们就都不回去。”

　　“可是玉佩碎了，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顾怀瑾看着她，眼眶红了。“见不到，也知道对方活着。够了。”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不够。我想见你。想当面告诉你，谢谢你替我在古代活着。”

　　“我也想你。”

　　两人伸出手，想握住对方的手。但手穿过了彼此的身体，像穿过空气一样。她们不在同一个时空，永远无法真正触碰。但她们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玉佩的温度。

　　三

　　顾怀瑾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船舱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萧衍已经起了，旁边是空的。她坐起来，把玉佩从枕下取出来。两块玉还是紧紧贴在一起，光纹在跳动，一格一格，像心跳。

　　萧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饭。“做梦了？”

　　“嗯。梦到她了。”

　　“另一个我？”

　　“嗯。她说，玉佩还有七天就碎了。七天之内，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留在现在的世界，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萧衍把早饭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留在你身边。”

　　萧衍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也是。”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阳台上，手里握着玉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屿舟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七天。”她说，“七天之后，玉佩就碎了。”

　　“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留在你身边。”

　　江屿舟放下咖啡，握住了她的手。“我也是。”

　　沈昭宁看着他，笑了。“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因为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昭宁。将军不后退。”

　　沈昭宁的眼眶热了。“江屿舟，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看着楼下的街景。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们做很多事，也够他们什么都不做。

　　五

　　顾怀瑾的船在第五天靠岸了。她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边关的风还是那么硬，吹得她脸颊发疼。明月和赵小禾在码头上等着，看到她，明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回来了。”

　　明月跑过来，抱住她。“小姐，你瘦了。”

　　“你胖了。”

　　明月嘟着嘴。“小姐，你每次都这么说。”

　　赵小禾站在旁边，笑了。她比几个月前沉稳了很多，像一个真正的按察使助手。

　　“大人，案子等你审呢。”

　　“什么案子？”

　　“燕王的余党。又挖出来几个。”

　　顾怀瑾点了点头。“回去就审。”

　　六

　　现代线·第七天

　　最后一天，沈昭宁没有去律所。她待在家里，和江屿舟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像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普通得让人想哭。傍晚，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光纹在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暗。

　　“顾怀瑾，”她无声地说，“最后一天了。”

　　暖意跳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以后，我们还能联系吗？”

　　没有回答。玉佩的光纹又跳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江屿舟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时间到了？”

　　“快了。”

　　沈昭宁站起来，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佩。裂缝突然扩大，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然后——玉佩碎了。碎成了两半，一半在她手里，一半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顾怀瑾。什么都没有。不是模糊，是空白。

　　“顾怀瑾，”她无声地说，“你在吗？”

　　没有回答。

　　沈昭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古代线·同一刻

　　顾怀瑾站在按察司衙门的院子里，手里握着玉佩。裂缝突然扩大，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然后——碎了。碎成了两半，一半在她手里，一半不见了。她闭上眼睛，努力感受沈昭宁。什么都没有。不是模糊，是空白。

　　“沈昭宁，”她无声地说，“你在吗？”

　　没有回答。

　　顾怀瑾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