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102、刺杀

　　一

　　白莲教的“东家”还没到，刺客先到了。顾怀瑾是在第三天夜里被惊醒的。她听到屋顶上有瓦片碎裂的声响，很轻，但她听得见——在边关的几年，她学会了在睡梦中分辨风声、雨声、脚步声。她睁开眼，手按住了枕下的匕首。

　　明月睡在她旁边，呼吸很轻。顾怀瑾没有叫醒她，只是悄悄坐起来，贴着墙壁，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不止一个，至少三个，在屋顶上移动，朝她这间客房的方向聚拢。她翻身下床，把被子塞成有人睡觉的形状，然后拉着明月躲到了床底下。

　　“小姐——”明月刚开口，顾怀瑾捂住了她的嘴。

　　“嘘。”

　　屋顶被掀开了一个洞，月光从洞口漏进来。一个黑衣人跳下来，落在床上——匕首刺穿了被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顾怀瑾从床底下滚出来，匕首刺向他的小腿。他跳起来避开，但落地的瞬间踩到了明月的脚。明月吃痛，叫了一声。黑衣人低头，看到了床底下的明月。

　　二

　　顾怀瑾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匕首从下往上刺进了他的腹部。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声响。顾怀瑾拔出匕首，他倒在地上，不动了。

　　屋顶上还有两个黑衣人，听到动静，同时跳了下来。顾怀瑾来不及躲，只能迎战。匕首架住了第一把刀，火星四溅。第二把刀从侧面劈来，她侧身避开，但刀锋还是划过了她的左臂。血涌出来，染红了袖子。

　　“小姐！”明月从床底下爬出来，抓起桌上的茶壶朝一个黑衣人砸去。茶壶碎了，黑衣人被烫得后退了一步。顾怀瑾趁机刺中了他的肩膀。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顾怀瑾追了几步，但他已经翻上了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三

　　客栈的掌柜被惊醒，提着灯笼跑上来，看到满地的血，吓得腿都软了。“客、客官，这……”

　　“报官。”顾怀瑾捂着左臂的伤口，“有人行刺。”

　　掌柜连滚带爬地跑了。明月扶着顾怀瑾坐下，手忙脚乱地找布条给她包扎。她的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顾怀瑾咬着牙，“皮外伤。”

　　赵小禾也跑来了，看到屋里的情形，脸色发白。她蹲下来，帮明月一起包扎，手很稳，没有抖。

　　“大人，是谁的人？”

　　“白莲教。”顾怀瑾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知道我在查他们，所以要灭口。”

　　四

　　当地官府的人来得很快。看到顾怀瑾的按察使令牌，领头的捕头脸色变了。“沈大人，下官失职，让大人受惊了。”

　　“不怪你。”顾怀瑾站起来，“刺客跑了一个，死了一个，伤了一个。伤的还在，你们审他。”

　　捕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肩膀中刀的黑衣人，他还在呻吟。“是，下官一定审出来。”

　　顾怀瑾没有等他们审。她知道，这种小喽啰知道的有限。真正要问的，是那个跑掉的刺客——他回去复命，会告诉白莲教的“东家”：沈昭宁在边关，她没死，她在查我们。

　　五

　　天亮了。顾怀瑾没有睡，坐在窗前，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还在隐隐作痛。

　　明月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小姐，你吃点东西。”

　　顾怀瑾端起碗，喝了两口。“明月，昨天晚上，你不该从床底下出来。”

　　“为什么？”

　　“你出来，会死的。”

　　明月的眼眶红了。“小姐，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顾怀瑾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十五岁的姑娘，跟了她这么久，从一个爱哭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敢在刺客面前砸茶壶的帮手。

　　“以后不要这样了。”顾怀瑾的声音很轻，“你活着，才能替我收尸。”

　　明月哭了。“小姐，你别说了……”

　　六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她梦到顾怀瑾被刺客围攻，左臂被刀划伤，血涌出来。她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面的玉佩——滚烫，光纹亮得刺眼。

　　“你受伤了。”她对着玉佩说，“你骗我。你说没受伤。”

　　玉佩热了一下，像是在道歉。

　　江屿舟翻了个身。“怎么了？”

　　“顾怀瑾受伤了。被刺客砍了一刀，左臂。”

　　“严重吗？”

　　“不知道。但她在流血。”

　　江屿舟坐起来，握住她的手。“她能挺住。她是将军。”

　　沈昭宁看着他，眼眶红了。“我知道她能挺住。但我还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