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蛋王

3、实践组队 就这？

　　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三遍，操场上的人慢吞吞地往国旗台那边聚。

　　沈乐言和周鹭走到队伍中间站定，沈乐言踮着脚往前扫了一眼，这才有机会把班里男生认了个大概。

　　十五六个人，稀稀拉拉排在队伍后半截。

　　林澈站在他前面两三排的位置，旁边还是那个寸头和一个胳膊上有纹身的男生。

　　寸头男正低头跟林澈说什么，嘴型放得很慢。林澈侧着脸看他的嘴唇，点了下头。

　　纹身男从后面伸手，拍了拍林澈的肩膀，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沈乐言盯着那个“嘴角动了一下”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

　　那是笑。

　　林澈会笑的。

　　只是不经常，也不大声。

　　周鹭凑过来压低声音：“看见没，那几个人跟林澈关系不错啊。”

　　“嗯。”

　　体育老师开始讲话了，无非是一些“新学期新气象”“注意安全”之类的套话。沈乐言听了几句就神游天外，直到听见一个关键词——

　　“下周三开始年级篮球赛，每班一支队伍，想参加的下课来找我报名。”

　　沈乐言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周鹭在旁边已经开始激动了，用手肘顶他：“打不打打不打？”

　　“打啊。”沈乐言想都没想。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排兵布阵了——自己打什么位置，周鹭打什么位置，班里还有谁能打……

　　然后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林澈。

　　林澈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在听。他旁边那个寸头男凑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点了一下头。

　　沈乐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打球的时候，林澈能来看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他就赶紧把它摁回去了。

　　人家为什么要来看他打球？

　　“解散——”

　　体育老师最后一声哨响，队伍散开了。

　　周鹭第一个冲出去，回头喊：“走走走报名去！”

　　沈乐言应了一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澈正往操场外面走，还是一个人，背挺得直直的。

　　寸头男和纹身男走在他前面几步，没有勾肩搭背，但也没有离太远。

　　沈乐言看了两秒，转回头，追上周鹭。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沈乐言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笔。作业早就写完了，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盯着看了五分钟，脑子里想的全是下周的篮球赛。

　　“哎，”他用笔戳了戳周鹭的胳膊，“你觉得咱们班能凑齐五个人不？”

　　“凑得齐吧，”周鹭掰着手指头数，“你、我、胖子、老杨……还差一个。”

　　“那谁打？”

　　“不知道。”

　　沈乐言咬着笔帽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林澈旁边那个寸头男。

　　他看着挺壮的，应该会打吧？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否了。

　　他又不认识人家，总不能跑过去说“嘿你会不会打篮球”吧？

　　正想着，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李国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拍了拍讲桌。

　　“都先停一下，我说个事儿。”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学校这学期的社会实践活动安排在下个月，每组五到六个人，自由组队，下周一把名单交上来。”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自由组队？跟谁啊？”

　　“我又不认识几个人……”

　　“咱们一组呗！”

　　李国建拍了两下桌子：“安静！名单周一交，自己抓紧。别到时候没组上的来找我哭。”

　　说完他就夹着那沓纸出去了，留下一教室叽叽喳喳的声音。

　　沈乐言直起身子，扭头看了看四周。

　　自由组队。五到六个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周鹭，第二个……

　　林澈。

　　他会跟谁一组？

　　沈乐言的目光越过好几排课桌，落在第三排。

　　林澈正低着头写作业，像是对周围的嘈杂浑然不觉。

　　而他旁边那个寸头男，正在跟纹身男说着什么，两个人边说边往林澈的方向看了一眼。

　　——

　　自习课剩下的时间，沈乐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趴在桌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板，但焦点根本没落在上面。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社会实践活动，自由组队。

　　五到六个人。

　　他现在能确定的人只有周鹭。胖子和老杨算是半个，能不能凑成一个组还不一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澈。

　　他忍不住又往第三排瞟了一眼。林澈还在低头写作业，背挺得直直的，旁边的寸头男不知道在草稿纸上画什么，偶尔侧头跟他说句话，嘴型放得很慢。

　　沈乐言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笔尖。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管他跟谁一组？

　　答不上来。

　　就是……觉得如果没人跟他一组，会很惨吧。

　　对，就是这个原因。换了谁他都会这么想的。

　　他给自己这个答案打了七分满意，然后把这件事暂时搁到了一边。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乐言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周鹭已经站在过道里等着了。

　　“走走走，饿死了。”

　　“你哪天不饿？”沈乐言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来。

　　他走到后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第三排，林澈正在收拾笔袋，动作不紧不慢的。寸头男已经收拾好了，把书包搭在肩上，手插在兜里等着。

　　沈乐言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

　　周一。

　　沈乐言到教室的时候，周鹭已经来了。

　　“名单写了没？”周鹭第一句话就问。

　　“写什么名单？”

　　“社会实践的组队名单啊！今天交！”

　　沈乐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瞪大了眼睛。

　　“你忘了？”周鹭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忘了。”

　　“服了你了，”周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帮你写了，你看看。”

　　沈乐言接过来一看——周鹭、沈乐言、胖子、老杨、还有两个班里的女生。

　　“你还跟女生一组？”

　　“人家主动找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周鹭一脸无辜。

　　沈乐言翻了个白眼，把纸条揣进兜里，“行，我下课去交。”

　　他坐下来，把书箱里的东西往外拿。

　　第三排的方向传来一点动静。

　　他抬起头，林澈刚好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也拿着一张纸条，往讲台的方向走。

　　去交组队名单？

　　沈乐言的目光跟着他。

　　林澈走到讲台前，把纸条放在班主任留下的那个盒子里，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走回座位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沈乐言。

　　和沈乐言的目光撞上了。

　　然后林澈走了。

　　再然后林澈就坐下了。

　　就这？

　　沈乐言说不上来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

　　放学的时候，沈乐言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没停。

　　但林澈叫住了他。

　　“沈乐言。”

　　沈乐言脚步一顿，扭头。

　　林澈站起来，背上书包，看着他。

　　“一起走？”林澈说。

　　沈乐言愣了一下。

　　“哦……好。”

　　两个人并排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一路上沈乐言说了很多话，林澈偶尔回一两句。

　　走到校门口要分开的时候，沈乐言忽然说了一句：“林澈。”

　　林澈回头。

　　沈乐言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随口扯了一句：“你组队跟谁一组啊？”

　　“方旭，宋柯，还有两个同学。”

　　方旭？宋柯？

　　沈乐言反应了一下——应该就是那个寸头和纹身男。

　　“哦，”他说，“那挺好的。”

　　林澈点点头。

　　“我……走那边。”沈乐言指指校门口右边的方向。

　　“明天见。”

　　沈乐言对他笑了下，说了声拜拜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林澈还在原地，背着书包，目送他。

　　沈乐言朝他挥了挥手，转回去，继续走。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