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蛋王

4、是他先主动的 他就是想交

　　周二中午，沈乐言和周鹭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说了篮球赛的事儿。

　　“就你们两个？”李国建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这俩。

　　“还有王硕、杨帆，”周鹭掰着手指头，“再找找，肯定能凑齐。”

　　李国建点点头，在名单上写了两个名字，又问：“谁当队长？”

　　沈乐言和周鹭对视了一眼。

　　“他。”两个人同时指着对方。

　　“那就沈乐言吧。”李国建拍了板。

　　“凭什么？”沈乐言瞪大眼睛。

　　“你看着比他稳重。”

　　周鹭在旁边笑得快岔气了。

　　沈乐言咬着牙从办公室出来，耳边全是周鹭“稳重稳重”的嘲笑声。

　　“闭嘴吧你。”

　　“稳重——”

　　“周鹭！”

　　---

　　下午课间，沈乐言趴在桌上，对着那张报名表发愁。

　　五个人。现在有他、周鹭、王硕、杨帆。

　　还差一个。

　　“要不找个替补？”周鹭凑过来，“打全场累死了，轮换着上。”

　　“找谁？”

　　周鹭往班里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某个方向，然后用笔戳了戳沈乐言。

　　“哎。”

　　“干嘛？”

　　“你看那个人。”

　　沈乐言顺着他笔尖的方向看过去——

　　是方旭。林澈旁边那个寸头。

　　他正靠着椅背跟宋柯说话，胳膊上确实有个纹身，离近了看是那种很简单的几何图案，不是周鹭说的“社会人”风格。

　　“他？”沈乐言皱眉。

　　“他看着能打啊，那体格，往篮下一站谁顶得动？”

　　“你又不认识人家。”

　　“问问怎么了？”周鹭说着就要站起来。

　　沈乐言一把拽住他：“你干嘛？”

　　“去问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莽？”沈乐言把他拽回来，“等等再说。”

　　周鹭一脸不解地坐下了，“等等等，等到比赛开始啊？”

　　沈乐言没理他。

　　他的目光从方旭身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林澈正低头看一本书，安安静静的，和其他人好像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沈乐言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下午体育课再说。”他说。

　　---

　　体育课，队列解散后，沈乐言没有立刻跑去拿球。

　　他站在原地看着方旭的方向。

　　方旭和宋柯正往操场另一边走，林澈在看台下坐着。

　　“去啊。”周鹭在旁边催。

　　“你怎么不去？”

　　“别推我啊！你找死啊！”

　　两人互相推搡着，就像小学生在打架。

　　然后沈乐言突然停住了动作，因为他看到坐在看台下的林澈朝他们看了一眼。

　　就一眼。

　　“行了，我去，你别跟着。”

　　“那我先去拿球。”

　　周鹭飞快的跑了。

　　沈乐言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跟前的时候，方旭先注意到了他。

　　“有事？”方旭的语气不冷不热。

　　沈乐言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他平时跟人打交道从来不这样，但对方是林澈的朋友，他莫名其妙就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那个……”他指了指方旭，“你打篮球吗？”

　　方旭挑了下眉。

　　“我们班要组队打年级赛，还差一个人，”沈乐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想问问你打不打。”

　　方旭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宋柯一眼。

　　这个动作让沈乐言愣了一下。

　　“打。”方旭说，“不过我打得不怎么好。”

　　“没事没事，凑个数就行，”沈乐言赶紧说，“那加个微信？我把训练时间发你。”

　　方旭掏出手机，两个人扫了码。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那……我先走了。”沈乐言指了下周鹭的方向，转身走了。

　　---

　　下午最后一节课，沈乐言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

　　他趴在桌上，眼睛盯着前方，焦点又落在了第三排。

　　林澈正在写字，侧脸很安静。

　　沈乐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到一件事。

　　从开学到现在，林澈从来没有主动找方旭他们之外的男生说过话。

　　除了他。

　　他是第一个。

　　那天下课，林澈叫住他，说“想认识你”。

　　是他先来找自己的。

　　沈乐言把脸埋进胳膊里。

　　别想了。

　　人家就是想交个朋友，你想那么多干嘛。

　　---

　　放学的时候，沈乐言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他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

　　周鹭早就走了，说要去打球。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少下去，最后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扫地。

　　沈乐言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林澈还在。

　　他刚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乐言突然觉得尴尬症犯了，硬是说了句话。

　　“你也才收拾好？”他说。

　　林澈点点头。

　　他们并排走出教室。

　　走廊上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林澈忽然开口，“找方旭了。”

　　沈乐言愣了一下，“我找他打篮球，班里还差一个人。”

　　林澈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沈乐言忍不住问了一句：“方旭他们……是不是不怎么带你玩？”

　　问完他就后续了。

　　怎么可能呢？这样问就好像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林澈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困惑。

　　“不带，我玩？”他重复了一遍，好像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沈乐言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表达，“上次体育课那次，我看见他们没等你，好像……”

　　他说不下去了。

　　林澈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方旭，是我的朋友。他们没有，不带我玩。”

　　沈乐言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

　　“哦，”他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别放在心上。”

　　林澈看了他一眼，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

　　“你和周鹭，也是朋友。”林澈说，“有时候他也不和你一起。”

　　沈乐言愣了一下。

　　好像……也是。

　　“嗯，”他说，“你说得对。”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

　　“我还是那边走。”沈乐言说。

　　“明天见。”

　　沈乐言走出去几步，忽然回过头。

　　林澈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原地，把助听器从耳朵上拿下来，塞回了兜里。。

　　---

　　方旭加入之后，篮球队的人就算齐了。

　　沈乐言、周鹭、方旭、王硕、杨帆。

　　五个人，刚好够首发。

　　沈乐言拉了个微信群，把几个人都加了进来。方旭的头像是一张布偶，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内容都没有。

　　周鹭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王硕跟着刷屏，杨帆回了个“收到”。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沈乐言跟班主任申请了提前去操场训练。

　　李国建批了，但嘱咐了一句：“别受伤，下周就比赛了。”

　　五个人抱着球往操场走。周鹭一路上都在跟王硕吹自己初中时怎么一个人带队翻盘，王硕听得一愣一愣的，沈乐言在后面翻白眼。

　　“你听他吹，”沈乐言跟旁边的老杨说，“他上篮都能踩到自己鞋带。”

　　杨帆笑了一声，没接话。

　　操场上人不算多。沈乐言把球往地上一拍，开始热身。

　　打了二十分钟，沈乐言就发现问题了。

　　方旭说得没错，他确实“打得不怎么好”——不是不会打，是太独了。

　　球到他手里基本就出不来，不管几个人防他，他都要硬上。

　　周鹭第三次空位要球没要到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哎！”他朝方旭喊了一声，“传球啊！”

　　方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球运到篮下，又是个勉强出手。

　　没进。

　　沈乐言把篮板抢下来，运到外线，没急着打，而是喊了一声：“停一下停一下。”

　　几个人停下来看他。

　　“咱们先不急着打全场，”沈乐言说，“先练练配合。方旭，你拿球的时候可以看看两边，刚才周鹭在底角空了。”

　　方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吭声，但点了一下头。

　　沈乐言把球扔给他，“再来。”

　　训练继续。

　　方旭还是不怎么传球，但至少开始看了。

　　沈乐言觉得这就够了，才第一天，急不来。

　　---

　　训练到一半的时候，沈乐言停下来喝水。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视线习惯性地往操场边上的看台扫了一眼。

　　然后他顿住了。

　　看台上坐着一个人。

　　灰扑扑的校服，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拿着一瓶水。

　　林澈。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不是在看他们打球。

　　沈乐言拿着水瓶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周鹭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哦”了一声。

　　“你哦什么？”

　　“林澈嘛，等方旭的吧。”周鹭说，“人家之前不都一块儿的吗。”

　　沈乐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鹭说得对。林澈和方旭本来就是一个圈子的，放学一起走很正常。来看台坐着，看的又不是他。

　　“打球打球。”

　　沈乐言把水瓶放下，跑回场上。

　　接下来的训练，他还是正常打。抢篮板、卡位、传球、跑位，该做的都做了。

　　但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往看台那边瞟。

　　不是刻意的。就是运球过半场的时候余光扫一下，死球的时候偏头看一眼，罚球的时候抬头瞄一瞄。

　　林澈大多数时候在看手机，偶尔抬起头往场上看看，看几秒又低下头去。

　　沈乐言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

　　训练结束的时候，沈乐言浑身是汗，校服湿了一大片。

　　他走到看台边，林澈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把手机往兜里塞。

　　方旭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林澈的肩膀。

　　林澈看了他一眼，方旭比了个“OK”的手势，林澈点了一下头。

　　这仿佛是他们之间某种无声的交流。

　　沈乐言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沈乐言。”林澈忽然叫了他一声。

　　沈乐言一愣，“啊？”

　　林澈把手里那瓶水递过来。

　　“给你。”

　　沈乐言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瓶盖是拧开的，又拧上了，应该是喝过一口。

　　“你喝过了？”他问。

　　林澈摇摇头。

　　沈乐言犹豫了零点几秒，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他说。

　　他又摇摇头，转身跟方旭一起走了。

　　沈乐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

　　瓶身还是温的。

　　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就是普通的矿泉水，没什么味道。

　　但他觉得有点甜。

　　“啧。”周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沈乐言吓得差点把水喷出来，“你能不能别老突然出现？”

　　“这就有人送水了。”他故作调侃的说着。

　　“再说一句我打烂你的嘴！”

　　“行行行，我错了。”

　　---

　　周四下午放学，沈乐言到操场的时候，看台上又坐着一个人。

　　林澈又来了。

　　他还是低着头看手机，不是在看他们。

　　沈乐言抱着球站在跑道边上，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跑回场上。

　　训练开始之前，他往看台看了一眼。林澈还是在看手机，没抬头。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球。

　　训练到一半的时候，沈乐言抢到一个篮板，往外线运。他余光扫了一眼看台——

　　林澈没在看手机了。

　　他在看场上。

　　不是在看在场的某个人，就是在看他们打球。视线跟着球的方向移动，脑袋微微转着。

　　沈乐言把球传给周鹭，周鹭出手，没进。

　　方旭抢到篮板，补进。

　　沈乐言跑回后场的时候，又往看台看了一眼。

　　林澈还在看。

　　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

　　沈乐言觉得自己有点毛病。人家来看台的，看场上不是很正常吗？看谁不是看？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

　　---

　　训练结束，沈乐言浑身又湿透了。

　　他走到看台边，林澈已经站起来了，方旭也刚好走过来。

　　“今天打得不错。”方旭忽然说了一句。

　　沈乐言愣了一下。

　　方旭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今天居然主动夸他。

　　“你也不赖，”沈乐言说，“今天传了好几个好球。”

　　方旭没接话，转头看林澈。

　　林澈点了一下头。

　　沈乐言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像上次那样想太多。可能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习惯吧。

　　几个人一起往回走。

　　沈乐言走在林澈旁边，方旭走在林澈另一边，周鹭在沈乐言旁边。

　　“你每天都等方旭吗？”沈乐言问。

　　林澈想了想，“差不多。”

　　“那你不无聊吗？就干坐着。”

　　林澈安静了一下，说：“不无聊。看你们打球，有意思。”

　　沈乐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方旭在旁边忽然开口：“他喜欢看篮球。”

　　沈乐言看了方旭一眼，又看林澈。

　　“真的？”

　　林澈点了一下头，“以前就喜欢。但我，不太会打。”

　　“那没事，”沈乐言说，“喜欢看就行。以后天天来看，免费给你表演。”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好像他很想让林澈来看似的。

　　林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他说。

　　沈乐言耳朵有点热，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周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免费给他表演？”

　　“你闭嘴。”

　　“人家又不是来看你的。”

　　“我知道。”

　　“那你说什么‘免费给你表演’？”

　　沈乐言没回答，快步往前走。

　　他当然知道林澈不是来看他的。

　　但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