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言》蛋王

2、对不起 想认识你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乐言趴在桌子上没动。
　　周鹭一下课就跑出去和人疯玩了，周围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闹哄哄的。
　　他歪着头，看向窗外那排桂花树发呆。
　　“你好。”
　　一个声音从头顶响起。
　　沈乐言抬起头，愣住了。
　　林澈站在周鹭的位置上，低头看他。
　　“你……”沈乐言张张嘴，一下子卡机了，“你找我？”
　　林澈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沈乐言依旧保持卡机状态，脑子里空白了两秒，突然一下子就运转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刚才老师说的和林澈交流时语速要放慢点。
　　“沈、乐、言。”他坐直身子，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快乐的乐，言语的言。”
　　林澈看着他的嘴，表情很认真。
　　然后他说：“林澈，我叫林澈。”
　　还是那种闷闷的声音，咬字很清晰发音很标准，但是听着和他们还是不一样。
　　沈乐言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个……”他侧过脸挠挠头，“上周的事儿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听不见。”
　　“我已经说、过了，没事。”他摇摇头，“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
　　他抬头，看向林澈。
　　林澈也看着他。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澈又摇摇头，“想认识你。”
　　沈乐言愣了一下。
　　“就……就这个？”
　　他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想、认、识、你。”
　　沈乐言突然觉着脸上很热。
　　“哦……那那那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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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乐言一整个下午都醉醉的，像喝了假酒。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
　　快放学那会儿周鹭喊他好几声他都没听到，还是周鹭用手肘顶了下他才有反应。
　　“魂不守舍的，通灵呢？”
　　沈乐言白了他一眼，开始收拾书包，懒得理他。
　　“哎，”周鹭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的说：“你看那个有听障的……林澈旁边几个人，像不像收保护费的？”
　　沈乐言歪着头往那边一瞧，围着林澈坐的几个同学人高马大的，看着确实有些不好惹。
　　他收回目光，接着收拾。
　　“你闲的皮痒啊。”
　　“我说真的。你看那个寸头，像不像混社会的？还有旁边那个，手上有纹身你看见没？”
　　“纹身贴吧。”
　　“纹身贴长那样？骗鬼呢。”
　　正巧放学铃声打响，沈乐言也刚好收拾好了书包。
　　老师一说放学，他立刻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懒得和周鹭掰扯。
　　走到后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刻意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林澈在收拾笔袋，不紧不慢的。
　　后排那个寸头男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放在桌面上，手搭在椅背上，好像是在等林澈。
　　周鹭走在沈乐言前面见他没追上来战术性后仰了一下，问：“看啥呢？还不走？”
　　“没看啥。”
　　沈乐言扭过头就走了。
　　“你是不看林澈呢？你今天看他好几次了。”
　　沈乐言不回应，转移话题：“去哪吃饭？你回家？”
　　“别转移话题啊，你是不是看林澈呢？”
　　“我看他干嘛？”
　　“那我哪知道？”周鹭嘿嘿笑了两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乐言懒得理他，加快脚步朝楼梯口走。
　　“别走那么快啊！你今天跟丢了魂似的，生怕它们追上是吧。”
　　沈乐言不说话，但步子确实慢下来了。
　　楼梯上都是放学的人流，闹哄哄的。
　　“哎！也不知道我们乐言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突然不活泼了，我都怪难受的。”周鹭从后面挎住他的肩膀，故作遗憾的叹气。
　　“哎哟你滚行不行啊！”
　　“哥勉为其难哄哄你，别难受了小言言。”
　　“恶心死了，滚开啊。”
　　沈乐言用力挣开他的胳膊，一脸嫌弃的往旁边躲。
　　周鹭笑了，“这不是有反应吗，还以为你魂真丢了。”
　　沈乐言真的不想理他了。

　　————
　　第二天体育课。
　　队列解散后，沈乐言跑着去器材室拿篮球了。
　　周鹭不知道又和谁好上了跑没影了，反正现在沈乐言已经不是他的首选了。
　　他们班男生只有十五六个，其余的都是女生。一眼望过去，操场上三三两两的都是女生在打羽毛球和跳绳。
　　沈乐言拿完篮球往外走，恰巧看到林澈和班里的几个人一起，是坐在他身边的那几个。
　　前面几个勾肩搭背的，说说笑笑。
　　林澈跟在他们后头。
　　怎么看着有点像被孤立了……
　　为什么他们勾肩搭背，而林澈只能在后面？
　　他想起来昨天周鹭瞎说那几个是小混混要收保护费的话。
　　可看着这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跟林澈接触下来觉着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能他的性格有点软？
　　沈乐言也不知道。
　　林澈该不会是因为没人玩所以才想讨好这几个人吧？
　　昨天他来找自己的时候就能隐约觉得他想交朋友。
　　沈乐言双手搂着球，目光一路跟着他们进了小卖部。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刚好也要买水，于是把球放在了附近的器材箱子里跟了过去。
　　小卖部里人不少，好多班挤在一起买东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林澈。
　　林澈就直直的站在收银台旁边，没有进去挑东西。
　　那几个“小混混”站在冰柜前挑冰棍，挑完了就来到了收银台。
　　老板算了下钱，林澈就直接用饭卡付了。
　　拿着冰棍的几个人先出去了。
　　林澈结完帐走到门口，上台阶时一抬头，就看见了沈乐言。
　　脚步顿了下。
　　“沈乐言。”他叫了一声。
　　虽然听不出什么情绪，眼睛里流露出的惊喜却一点也藏不住。
　　“我来买水。”
　　沈乐言莫名觉得紧张，有种被发现的感觉。
　　林澈朝他点点头。
　　“你也来，买东西吗？”
　　人很多，声音有点杂，他特意加大声音放慢了语速。
　　林澈从里面出来，他们俩为了不挡路就站在了旁边走廊上。
　　“不，我和他们一起。”林澈指指已经走上跑道上的几个人。
　　沈乐言顺着他的手指看那几个人，很快收回目光看着林澈。
　　“那你要喝水吗？我请你喝。”
　　林澈眨眨眼睛，愣了一下。随后他慌忙摇头，“不用，谢谢。”
　　好多话堵在嗓子里，可又不好说出来。
　　他跟林澈才认识两天，人家确实不会接受自己的请客邀请。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只剩下一句：“好吧。”
　　林澈点点头。
　　“那我进去买，你……等我？还是——”
　　话还没说完，他不知道怎么说了。
　　毕竟现在有一点点的小尴尬。
　　“我，等你。”
　　“啊？”
　　沈乐言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刚才其实心里在想事儿没听到。
　　“我等你。”林澈复述一遍。
　　“哦好。”沈乐言揉揉鼻子，“那我很快。”
　　他转身跑着进了小卖部。
　　他挤到冰柜面前，随手拿了两瓶饮料。
　　结账的时候等了一会儿，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林澈还是直挺挺站在原地，没有东张西望，就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将其中一瓶水递过去，“给。”
　　虽然可能林澈不会接，也可能会说一句“不用了，谢谢。”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给他。
　　时间沉默了几秒。
　　林澈看了眼他手上的汽水，还是接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说完沈乐言打开瓶盖，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大口。
　　爽！
　　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但就是觉得很好很好很好！
　　忍不住想要蹦蹦跳跳几下，但碍于林澈在场，他并没有这样表达出来。
　　“你，打球吗？”他问。
　　“不太会。”
　　“那……先走？”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周鹭应该在玩球，我要过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去吗？”
　　“好。”
　　他没想到林澈答应的这么快，还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的并没听清，只是在迎合。
　　突然觉得听不到也太惨了，会失去很多很多的乐趣。
　　“那走吧。”
　　林澈朝他点点头。
　　沈乐言走在前头，发现林澈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于是他也放慢了速度，特意和林澈并肩走在一起。
　　他在操场上来回看，终于看到了周鹭在边边上投篮。
　　再不快点，这节都要下课了。
　　但他不能走太快，林澈还在旁边。
　　就……走过去吧。
　　快走到的时候，周鹭看见了他，远远的就喊：“你跑哪儿去了？刚才打球缺人都没找着你！”
　　沈乐言回：“买水去了！”
　　“哦——”
　　他俩就离那么点距离，非要大喊大叫的回应。
　　沈乐言喊完，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林澈一眼。
　　林澈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
　　刚才那两嗓子，会不会太吵了？
　　刚好在林澈旁边，他带助听器的话会不会因为听的太清楚声音太大而难受？
　　“我偶尔会这样说话。”沈乐言解释。
　　“没事。”
　　“我是说，声音。”他指指自己的耳朵，“会不会太吵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感觉自己左右脑互搏了。
　　听障会觉着说话很大声的人吵吗？好像这两者之间并没什么关系……
　　林澈安静了一下，说：“不吵，反而很清楚。”
　　也是。
　　怎么可能会吵呢？
　　他平时能听见的声音本来就少，那些对他来说有些大的声音可能对林澈来说是刚好能听清的程度。
　　沈乐言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没有声音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林澈会不会感到绝望呢？
　　他悄悄瞥了眼林澈。
　　林澈望着前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都要走到周鹭旁边了，体育老师吹哨子集合了。
　　“我真服了，这还玩个球啊！”周鹭表情一言难尽。
　　“下次再打。”
　　周鹭一脸不爽，“你说说你，半天也不过来，我就打了五分钟。”
　　沈乐言朝他耸耸肩，“怪我咯！”
　　他扭头看看林澈，他们并肩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