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邑柚

9、画材铺他赠书一套 众人随森焱

　　隔天，一众人都醒得格外早，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新鲜与好奇。

　　有人忍不住打量洋房精致的装修、随处可见的专业绘画材料，所有人心底都盼着早日拿起画笔正式接触绘画，一心想踏实学艺精进功底，也格外好奇白日里的临城，究竟是何等繁华模样。

　　我快速洗漱完推开卧室房门，指尖攥紧半干的毛巾，抬眼便看见森焱与俞宛并肩守在落地窗前的画架前，笔尖不停起落，看样子竟是通宵伏案作画，一夜未曾歇息。

　　我放轻脚步，脚尖轻轻贴着地板，悄悄踱到二人身后，静静伫立端详眼前画布。

　　从前从未触碰过绘画的我看不出分毫技法门道，只能单纯惊叹落笔色彩与线条惊艳夺目，此刻才真切读懂那句老话：隔行如隔山，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我手里攥着湿漉漉的纯棉毛巾，指尖反复揉搓擦拭半干的发丝，目光牢牢锁在两人翻飞不停的画笔上，全身心沉浸在画面里，浑然没有察觉老教授已经缓步走到我的身侧，静静陪着我一同观画。

　　猝不及防的温和问话在耳边响起：“从前学过画画吗？”

　　我身子猛地一颤，双肩下意识向内缩紧，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眼底瞬间漫开慌乱无措，指尖死死绞住毛巾边角。

　　天生一紧张就失语的老毛病再次发作，心底千言万语翻涌交织，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半晌也吐不出一句完整回答，到头来只能局促地轻轻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单薄局促的浅笑，垂着眼不敢看教授的眼睛。

　　老教授温和抬起手，掌心温热，轻轻抚了抚我的头顶，柔声细细宽慰：“没事，零基础也不怕，咱们慢慢学。我瞧你眼神沉静专注，很有绘画天赋，想来学习能力也不差，上手肯定很快。”

　　寥寥几句暖意融融的话语，瞬间抚平了我昨日目睹两人差距生出的落寞与自卑。指尖微微松了些，原本横亘在我和森焱、俞宛之间，难以跨越的巨大鸿沟，仿佛被这几句温柔鼓励悄悄缩短了大半距离。

　　这番宽慰，悄悄给了我触碰绘画的底气与信心，在往后数年漫长枯燥的集训岁月里，成了我日夜埋头苦练、拼尽全力追赶两人的原动力，也在多年之后，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造就了如今的我。

　　哪怕时隔许多年，我也常常清晰记起这个清晨，记着窗前作画的森焱、沉静从容的俞宛，还有温柔开导我的老教授。

　　倘若当初没有老人家这番暖心宽慰，以我当时极度自卑怯懦的性子，恐怕早已被心底巨大的落差彻底压垮，早早自认平庸无能，主动退缩放弃这条路。

　　这天的早饭，是森焱主动出门采购回来的，少年笑着说这顿早餐由他请客，请全队所有人吃。

　　他永远是这般模样，眉眼常带着浅淡笑意，性格阳光开朗，口齿利落，待人周到温和。无论身处何种人群，他永远是全场目光汇聚的中心，耀眼夺目，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队伍里恐怕没有任何人不心生好感。我站在人群外围，指尖抠着袖口，远远望着他被众人簇拥的模样。

　　简单吃过早饭，众人收拾好随身布袋，跟在森焱身后出门采购全套绘画学习用品。

　　路上听他随口梳理需要购置的全部物件，名目繁杂细碎，听得人眼花缭乱。素描、速写、色彩构图、水粉静物写生、各式写生工具、几十种分类颜料、调色盘、长短不一的画笔、洗笔桶……

　　一连串专业术语扑面而来，晦涩又陌生，全是我从前从未触及过的全新领域。我默默跟在队伍末尾，小声在心底默念这些陌生名词。

　　第一站是城区大型书城。门店门口立着巨型发光招牌，整栋门店专营美术书籍与全套专业画材，足足三层楼层，空间宽敞恢弘，各类画材书本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森焱熟门熟路领着众人走到艺考备考专区，回头轻声示意大家紧跟在他身后，按照他筛选好的教辅书目依次挑选，最后所有书本统一由他结账付款即可。

　　我刚下意识抬步，想要独自上前挑选教辅，手腕还没抬起，身前的少年便微微俯身凑近，温热气息轻轻擦过我的耳廓，低声贴着我的耳朵说：“你不用拿。”

　　他指尖轻轻托着一整套崭新平整的书本，往前轻轻递到我的面前：“这份是给你的。”

　　那一刻，许是他靠得太近，温热气息裹着淡淡的皂角清香笼罩过来，一股燥热瞬间顺着耳根蔓延，整张脸颊骤然烧得通红。

　　我手足无措垂着眼睫，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视线钉在自己鞋尖，只敢低低挤出一声细碎的：“哦。”

　　全程不用费心挑选、不用纠结型号规格，仅仅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心底的心跳就已经乱了节拍，砰砰撞着胸腔，指尖不停捻着衣服布料。

　　一旁的俞宛本就自带全套画材，完全不需要添置任何东西，却依旧陪着我们所有人一同前来。

　　她始终安稳站在森焱身侧，从容自如地开口交谈，细细分辨哪本教材实用性更高、哪种练习册适配日常集训、哪些知识点是统考重难点。

　　她谈吐从容，口中所有专业内容，唯有森焱能够完全听懂、接话，字字句句都是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与熟稔。

　　队伍里其余几人只能默默跟在身后静静聆听，全然插不上半句交谈。我缩在侧边，安静看着两人自然搭话，心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森焱认真听着她的分析，偶尔微微蹙眉思索，或是轻轻点头示意，极少主动搭话回应。

　　一路挑选书籍，全程皆是这般光景。

　　众人一共挑选置办了十几本艺考必备画书，随后动身前往第二站——大型颜料批发市场。

　　铺子里各色颜料整齐陈列，品类繁多。森焱细心给众人讲解色系规格，分为二十四色、三十六色、四十八色与七十二色四种套装，每个人按照自身需求选购，唯独颜料品牌，一定要遵从他的推荐。

　　他特意细心叮嘱，白色、湖蓝、柠檬黄、炭黑、赭石五种颜料消耗量最大，需要额外多囤几盒备用。

　　轮到我挑选时，森焱主动替我敲定了性价比适中的四十八色套装，坦言零基础学习这套完全够用，又额外挑了几支小众辅色颜料单独递给我，思虑周全细致。

　　我双手小心接过颜料盒，指尖轻轻摩挲光滑的盒面。

　　采购完整套颜料，一行人去往最后一家纸笔专营店，店铺老板是老教授熟识多年的老友，凭教授的关系能够拿到专属内部优惠折扣。

　　金属刮刀、调色铲、十余支粗细各不相同的画笔挨个配齐；速写、素描、水粉三种专用画纸各囤十整袋；再从2B、4B、6B一直到12B型号铅笔，搭配美工刀、软硬橡皮，各类零碎小件样样齐全，没有半点遗漏。

　　一番完整采购结束，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大包小裹，全套画材满载而归。

　　此行能省下一大笔开销，全靠老教授提前费心安排。

　　书城结账使用教授专属会员折扣卡，纸笔颜料店又是相熟老友经营，临走前森焱还借着采购数量庞大，拉着老板反复周旋，又砍下一笔优惠。层层折扣叠加核算下来，整套动辄上千的画材，人均花销格外划算。

　　我依稀记得整套下来人均还不到五百块，具体准确数字早已记不清，心底只满满感念老教授与森焱的温柔关照。

　　原本足以掏空我全部打工积蓄的全套画具，靠着教授的情面和森焱费心砍价硬生生省下大半开支，沉甸甸的画材拎在手里，心底又暖又踏实，手指不自觉抱紧怀里的袋子。

　　采购正事全部办完，森焱回头望向身后众人，眉眼带笑轻声询问，大家还有没有想去闲逛的地方、或是想要单独添置的小物件。

　　他语气随性自然，随口解释是老教授特意提前交代的。

　　他和教授私下格外熟稔，从来不客套称呼老师，总是随性地唤一句“老头”。

　　老人家心思通透，清楚这群少年少女初来大城市，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新鲜好奇。若是强行压抑着不让出门，往后整日惦记玩乐，反倒心浮气躁、耽误日常画画练习。

　　索性安排我们今日办完所有正事，彻底放开尽情游玩一整天，好好把整座临城转悠一遍。

　　玩尽兴了，心自然就能安稳收回来。

　　我静静听着这番安排，指尖抵着怀里的画材袋，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

　　昨日刚抵达这座城市时，同行不少同学心里早就悄悄盘算好了：要么深夜偷偷溜出门逛夜市，要么往后找借口请假，私自跑出去见识临城繁华。

　　谁也不曾料到，老教授早就一眼预料到所有人的小心思，根本不给大家偷偷摸摸藏着掖着的机会。

　　直接安排森焱光明正大带着全队尽兴游玩，坦坦荡荡看遍城市所有风光。

　　玩够、看尽兴，之后才能安安稳稳沉下心埋头学习绘画。

　　我心底默默感叹，这位老人家当真是通透又精明，把十几岁少年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拿捏得干干净净。

　　玩够了，看你们还好不好好静下心画画。啧，还真是个精明通透的老头。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顾自弯起唇角，脑袋微微低下，悄悄弯着眼睛笑了出来。

　　森焱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我独自偷笑，手上还稳稳拎着那一大堆特意为我挑选、只属于我的全套画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