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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八岁我撞见森焱 周一早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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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俩第一次相遇。
……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赶着去厕所,有人急奔小卖部,还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去隔壁班找好朋友,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过几秒,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就空了大半。
高中课程本就紧张,所有人都想借着这课间休息的短暂时间,到教室外面喘口气,走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汽车尾气与香樟树混合的气息,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闷在教室里。
时间慢慢流逝,预想中的上课铃迟迟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广播里舒缓庄重的升旗仪式乐曲,绵长地铺满整座校园。
我指尖捏紧课本边角,茫然抬头望向广播喇叭,这才猛然回过神:哦,对了,今天是周一。
按照学校固定惯例,全校师生都要前往大操场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整栋教学楼里,不分年级、不论班级,除去留守值日生、提前请假的学生,还有几个违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其余所有人顺着楼梯陆续涌向开阔操场。
熟悉的进行曲循环回荡在校园上空,不过片刻,整齐的队列便沿着跑道完整成型。
高一一班、二班、三班……一直排到高一十班;高二各班紧随其后排布,队伍末尾,便是黑压压的高三方队。
每个班级都模仿军训的模样,排成规整小方队,依次逐行报数,班长上前汇报应到人数与实到人数。
报数完毕,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鲜红的国旗顺着旗杆缓缓升起之后,便是每日例行的课间早操。
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原地踏步走、伸展运动,预备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
同一首循环乐曲,同一套标准动作,落在操场上上千个少年少女身上,模样却千差万别。
有人手臂大幅度挥舞,手舞足蹈像在街头舞狮,有人胳膊随意乱挥好似挥舞折扇,还有人腰肢扭来扭去像把玩手绢,更有调皮捣蛋的男生,硬生生规整体操跳出嬉闹夸张的架势。
说到底,整场早操,也就各班前排领操的学生能严格跟上节拍,动作标准整齐划一,剩下绝大多数学生,全都敷衍着随意摆动肢体,草草应付校方检查。
整套流程算下来并不冗长,十几分钟,最多二十分钟便能全部结束。早操占用正常课时,不少任课老师站在教学楼窗边,眼底都藏着几分不情愿。
可就是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户外站立,对心性沉静不爱热闹的我而言,依旧格外煎熬。我微微缩起肩膀,目光一直落在脚下的塑胶跑道,不愿和周围任何人对视。
操场侧边,迟到的三五名学生鬼鬼祟祟顺着跑道边缘溜进本班队伍,动作躲闪局促,在整齐划一的方阵里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是刚过完悠长寒假,校领导们周身还带着出游归来的松弛感,今日并未上前点名训斥这些偷懒迟到的学生。
放眼望去,整片操场场面壮观,气势十足。统一蓝白相间的校服汇成无边人海,各班按照划定区域、依据身高次序排布,队伍从操场东侧一直绵延到西侧尽头。
早操结束,便是每周固定的国旗下发言环节——由各班推选的三好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内容大抵千篇一律,无非聊聊时节气候、夸赞校园环境与辛勤授课的老师,一番客套平实的话语过后,发言便匆匆落幕。
发言结束,校长、教务主任与各班班主任轮番站在台前点评学生晨间表现,专门揪出各班调皮捣蛋的学生当众提点批评,借此整顿整体班风纪律。
批评完毕,全体学生还要原地保持站姿晒上片刻暖阳,校方美其名曰晒太阳补钙。
想来,每一代90年代成长起来的少年,大抵都是在这样枯燥重复的周一清晨里,一点点慢慢熬过来的。
直到广播里响起解散的口令,这场漫长又磨人的周一晨间仪式,才算彻底画上句号。
随着一声“原地解散”,规整的队列瞬间四散溃散,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奔涌潮水,一齐朝着教学楼楼道涌去。
我被夹在人流正中央,双臂下意识护在身前,身不由己地被前后人群推着往前走,四面八方全是拥挤的肩头与脊背,根本容不得我停下脚步、调转方向折返三班。
耳边灌满少男少女轻快鲜活的谈笑声,喧闹得震耳。
有人勾着同伴的肩膀,约好午休后一同去球场看篮球赛;
有人凑在一处叽叽喳喳,敲定中午结伴去校外小店吃饭。
短短一段回教室的走廊,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过年赶集。
我原本所属班级是三班。
可汹涌人潮根本不由我掌控,一路裹挟着我,直直从三班教室门口,硬生生挤到了走廊尽头十班门口。
不是我不愿停下脚步归班,拥挤的人流完全不给我半点驻足余地。
我就这样混在一群陌生的十班学生之中,狼狈地停在了高一十班的走廊围栏边。
那天的日头格外毒辣,初夏日光炽烈晃眼,滚烫的光线落在皮肤上,泛起一层薄薄燥热。我抬手挡了挡刺眼阳光,指尖微微发烫。
以至于往后很多年,我反复回想这一幕,都常常恍惚,怀疑是不是那日暑气太重险些中暑,才让我生出这场盛大又温柔的心动错觉。
此刻十班门口,站着几个不用下楼出早操、留下来值日打扫卫生的同学。水桶、抹布整齐摆在窗边地面。
我站稳身形,抬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额前碎发,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衣角,下意识抬眼望去。
视线穿过层层嘈杂往来的人群,一瞬间彻底定格在那个人身上。
此刻的他正侧身认真擦拭教室玻璃窗,脚边平放着一桶澄澈干净的清水,抹布搭在桶沿。
那是个生着一双温柔桃花眼,脸颊嵌着浅浅好看酒窝的白衣少年。
烈烈日光直直落在他单薄肩头,周身镀上一层细碎耀眼的白光,周遭喧闹人声、往来奔走的同学,仿佛都被这层光晕自动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他一人清晰明朗。
他微微侧着头,漫不经心地和身旁值日的同学说笑闲谈,目光无意间轻轻扫到站在走廊角落、浑身狼狈的我。
窗外微风卷起他额前柔软发丝,少年浑身洋溢着蓬勃鲜活的青春气息。唇角轻轻向上扬起一抹浅淡弧度,带着独属于十几岁少年的松弛肆意。
“哎呦,被人流挤到我们班啦?”
他声音清透干净,裹挟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性又温柔,“来来来,进来蹭课。
这节是老徐的课,绝对入股不亏。”
我一时失神怔在原地,双脚像钉在地面动弹不得,睫毛轻轻不住颤动,目光牢牢锁住他眼底柔和的笑意。
那笑意太过耀眼,像是宇宙炸开散落的细碎星光,猝不及防直直撞进我的眼底,牢牢钉住我所有视线,周遭一切喧嚣尽数失了声响。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身形挺拔利落,肩线干净舒展。
身上只穿着纯白校服内搭,并未套上厚重校服外套。
明明是全校统一、平平无奇的制式校服,穿在所有学生身上都千篇一律毫无差别,可唯独落在他身上,气质截然不同。
干净、挺拔、自带温润矜贵的气场。
不像赶早自习仓促奔波的普通学生,反倒像养在书香门第、待人谦和的少年公子,安静立在廊下,步履从容,笑着接待往来的路人。
急促尖锐的上课铃声划破走廊喧闹,将我飘忽游离的思绪骤然拉回现实。
我猛然回过神,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心头泛起一阵恍惚,仿佛刚刚坠入一场绵长温柔的白日美梦。
这场初见不过短短数秒,仓促又短暂。
可就是这转瞬一眼,我牢牢记了往后十几年漫长岁月。
从那天之后,十班于我而言,成了整所校园里最特别、最忍不住驻足的角落。
往后班里有同学前往十班借书、找人,我总会下意识攥紧课本,找借口一同跟上。
只为悄悄打探一句他的名字,远远再偷偷看他一眼。
我的日常,也悄悄多了两个藏在心底的专属小习惯。
每天上学,刻意绕远路经过十班走廊;课余闲暇时分,指尖绞着衣角,默默四处打听那个白衣少年的姓名。
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只是那时懵懂怯懦的我全然不知道,在我抬眼偷偷凝望他的每一次,他也透过人群,安静望向我。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某个晚风轻柔的宿命午后,我完整得知了他的名字。
他叫森焱。
简简单单两个字,入耳温柔,余味绵长,念起来格外好听。指尖在课本空白处,悄悄描摹了一遍这两个字。
而那天后续发生的琐事,我至今都记不太清了。
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最后是怎么穿过拥挤人群、懵懵懂懂走回三班教室的。
只隐约记得,整张脸颊从头到尾,都挂着藏不住的欢喜,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是那种连自己都察觉不到、傻乎乎的灿烂微笑。我微微低头,不敢让路过的同学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
或许在旁人眼里,我根本不是安稳走路回班的。
大概是满心揣着突如其来的滚烫心动,轻飘飘、蹦蹦跳跳地奔回了教室。
那日的风很轻,阳光很暖,
而我的心底,从此长久住进了一个面带温柔笑意的白衣少年。
我总隐隐笃定,这场被汹涌人潮推着开启的初见,远远没有到此结束。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