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为我争来绘画名额 稀缺美术名 ...

  •   随着八月底暑期落幕,众人结束高一,正式升入高二。

      教学楼走廊处处飘着紧绷的压抑感,高二的日子过得可比高一紧张太多。

      日子飞快流转,课间嬉闹的空闲、傍晚散步的放松时间,基本上已经全部被各科任课老师的试卷、补课霸占。

      中间又连续组织了好几次全科摸底测试。我指尖反复摩挲成绩单边缘,才发觉高二阶段我的成绩明显没有高一稳定。森焱也是一样,排名上下浮动,很难稳住。

      好在我俩一直都留在老徐带的重点班,分班调整从来没有分开过。班里其他同学的处境变化非常大,不少人跟不上进度,已经被调去普通班。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越发压抑沉闷。一晃神,高二上半学期也飞快耗了过去,一月寒冬、二月寒假匆匆过完,转眼迎来三月开春,也就是高二下学期开学。

      高中全部高三的知识点,整个高二我们就基本全部学完了。往后整整一年多的时光,全部要埋进无尽的试卷刷题、知识点巩固里,全心全意备战高考。

      开学之后,我慢慢变得低落消沉,指尖一遍遍划过错题本,任凭怎么熬夜刷题、死记硬背,总分始终卡在原地,再怎么努力也摸不到重本院校的分数线门槛。

      心底悄悄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沮丧。原来天才与普通人的距离,单凭埋头苦读,很难轻易抹平。

      长久高压的学习氛围裹挟着所有人,素来眉眼带笑、性格开朗的森焱也慢慢变得沉默寡言,往日里时时刻刻挂在眼底的柔和笑意,一点点被无力感覆盖。

      他笑的次数肉眼可见变少,哪怕偶尔扬起唇角,也只是浅淡勉强的弧度,骨子里的开朗却还藏在深处,没有完全消散。

      班里所有人皆是如此。高二强行压缩完高三全部课程,知识点就算全盘学完,每个人的吸收上限早已固定。天生能吃透难点的人,早早融会贯通;思维跟不上的,刷千百套卷子也很难产生质变。

      真正能突破固有局限的,终究只是极少数人。人的大脑思维模式早在长久学习里形成固定习惯,根深蒂固,极难扭转。

      一节安静的自习课上,我指尖摩挲着草稿纸斟酌片刻,写下一行清秀字迹,折成窄窄的纸条,指尖捏着纸条边角,隔着大半间坐满学生的教室,小心翼翼往前递,纸条轻轻落在森焱桌面。

      纸上字迹清秀:是在发愁过几天的考试吗?——林火。

      森焱抬眼,越过一排排桌椅、成堆习题册望向远处的我,隔着满室安静,朝我绽开一个单薄勉强的笑容。我慌忙垂下眼,盯着自己摊开的习题册,不敢长久与他对视。

      没过几分钟,折叠好的纸条顺着课桌一排排折返,稳稳落回我的手边,纸上字迹洒脱利落:你想课余时间学绘画吗?——森焱。

      抛开停滞不前的成绩不谈,我们这群高中生反倒有种无处安放的空闲,这也是少年时代最磨人的煎熬。

      所有课本内容全部学完,分数却难以突破;桌上堆积着做不完的试卷,大把自习课被困在教室,压力层层堆叠,可属于自己的空余时间反而越来越多。

      我指尖紧紧捏着薄薄纸条,怔怔愣神许久,指腹反复蹭过纸面的字迹。

      绘画于我而言,从前只在电视画面里见过,在我从小到大固有的认知里,这是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才有资格触碰的爱好,昂贵画材、长期培训费,

      是我这种底层家庭的孩子从来不敢奢望的东西,从来不敢幻想这份机会会落在自己身上。

      我猜不透森焱突然问出这句话的用意,还是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下回复。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愿意学。

      这就是从小在窘迫日子里摸爬长大的我,最朴素简单的心愿。我从来不会贪心奢求太多,只要命运愿意朝我递来一丝微弱微光,我便愿意拼尽全部力气牢牢抓住,奋力一试。

      纸条传回森焱手边的刹那,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老徐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站在讲台正式宣读高二下半学期开学考试的时间,空气瞬间紧绷,我下意识攥紧笔杆,每个人心底都悬起一块石头。

      高二下学期这场开学考,和以往所有测试有着本质区别。

      本次成绩出炉后,学校会按照总分重新划分班级梯队,发挥失常、排名靠后的学生会直接流去普通班,调离重点培养的班级。

      这次分班之后,直到高考结束都不会再有任何调动,高考前所有人的层级差距,会彻底摆在明面上。

      我和森焱的水平,虽然挤不进顶尖特快班,但留在老徐的重点班不成问题。即便心知结局早已注定,我依旧把所有精力扑在考前复习上,指尖不停演算习题,不敢有半分松懈。

      没过多久考试匆匆落幕,成绩出来果不出所料,名次依旧原地踏步。我和森焱安稳留在老徐班上,班里不少朝夕相处的同学都被分流调走。

      成绩公布这天下午,校领导私下找老徐谈话。
      没过多久,老徐单独把我叫进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窗明几净,初春寒风顺着窗户缝隙穿进来,裹着微凉的寒意。

      老徐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我局促地并拢膝盖,双手放在膝头,

      语气格外郑重地开口:省内重点美术培训机构有一个极其稀缺的美术学习名额,参训学生可以走艺术生高考通道,艺术统考过后,高考文化课分数线会大幅降低,是难得的升学捷径。

      只是参训需要离开这座小城,远赴外省学习整整一年,直到高三上学期期末统考结束才能返校。

      老徐特意细细叮嘱,这种顶尖培训名额每年分配到本校的寥寥无几,一只手便能数清,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而且高中全部课程我们已经提前学完,外出集训不会耽误文化课进度,等高三返校,直接跟着全班冲刺刷题、备战高考即可。

      我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绞着校服下摆,心底却第一时间默默盘算开销。

      我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穷人家的孩子早已养成本能,凡事最先掂量金钱生计:培训费、成套颜料画纸、素描铅笔、画板耗材,每一样都需要自费承担。

      老徐像是一眼看穿我心底的顾虑,连忙紧接着解释。

      授课老师是八大美院退休老教授,更是从我们这座小城高中走出去的往届校友,此番开班纯粹是回馈母校、扶持本地有潜力的寒门学生。

      参训待遇格外优厚:统一住在教授自家宅院,免收住宿费;三餐由教授统一采购食材,几名参训学生轮流下厨做饭即可。

      简单来说,我前去集训学习,吃住全部由老师承担。全程只需要自行承担基础颜料、画纸这类耗材费用。
      只要顺利通过全省艺术统考,就能以艺术生身份参加夏季高考,拥有冲刺全国顶尖高校的资格。

      这是命运第一次,主动朝贫瘠卑微的我,递来一束耀眼透亮的光。我鼻尖微微发酸,慌忙低下头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第一时间拿起老徐办公室的座机拨通家里电话,指尖绕着电话线,把这个难得的好消息告知父母。
      听筒那头的父母又惊又喜,接连感叹这是一辈子碰不到第二次的机缘。

      他们一辈子困在小城底层谋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靠读书跳出原生环境,拥有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安稳人生。

      我轻声细细叮嘱家里,我一走便是将近一年,若是那个女人再来家里闹事,只能靠爸妈两人照料。
      弟弟年纪尚小,爷爷奶奶年事已高,经不起日日惊扰折腾。

      父亲回答得干脆利落,让我只管安心外出求学,家里所有琐事不用挂在心上,一切有他们撑着。

      母亲常年操持家事,又常年被女人上门惊吓,早早落下心绞痛、房颤的病根,身体一直孱弱。即便如此,她依旧放柔声音细细安抚我:“放心去。”

      这些年我平日里省吃俭用,加上去年暑假在超市打工攒下的全部积蓄,再叠加父母平日里补贴我的零用钱,手头存款还算宽裕,足够支撑集训前期所有画材开销。

      心底隐约有一丝预感,这次从天而降的名额大概率和森焱脱不开干系,可真实内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得珍贵。

      登上远赴外省的绿皮火车,带队老师闲来无事和我们闲聊八卦,我指尖攥紧车窗冰凉扶手,才完整听见整件事的内情。

      本年度全校仅有五个美术集训名额,整支参训队伍一共九人:五名本届高二在校生,剩余四人都是往届复读生。

      而九人名单之上,赫然印着森焱的名字。

      视线扫到那串熟悉名字的瞬间,我垂落眼睫,心底没有突如其来的震惊,只剩绵长又酸涩的怅然,指尖微微收紧。

      从自习课上森焱突如其来递来的那句“你想学绘画吗”,到如今落到我身上、万里挑一的稀缺升学名额。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份凭空砸到我身上的好运,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天降侥幸。
      是他不动声色,默默为我铺平了前路。

      微凉的风从火车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额前细碎发丝。我安静坐在硬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腿间,心头沉甸甸的,压着化不开的柔软与酸涩。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我亏欠森焱的,便再也数不清了。

      后来我慢慢知晓,这个少年默默为我筹谋、费心铺路的事情,远比我当下知晓的更多,他甚至比我自己,更清楚我藏在心底所有自卑与渴求。

      年少心事大抵都是这般模样——
      他不动声色赠予我漫天天光,可我渺小又卑微,茫然无措,指尖反复攥着衣角,不知道往后漫长余生,该如何偿还这份沉甸甸、近乎再造之恩的善意。

      列车缓缓驶离熟悉小城,一路向前。我坐在九人队伍之中,很快留意到一个气质格外突兀的女生。

      她从登上火车起,便不和任何人搭话,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所有旁人的搭话与打量。

      身旁同行的学姐压低声音悄悄和我介绍,她名叫俞宛,实打实的绘画天才,年少便斩获无数绘画赛事奖项,其中不乏含金量极高的国家级美术大奖。

      她根本不需要依靠这次集训提升画技,跟着队伍一同前来,仅仅只是走完流程,拿到艺术统考官方参训资格而已。

      我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个干净冷傲的名字——俞宛,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一瞬,便飞快移开。

      彼时的我尚且懵懂迟钝,全然预料不到,这个骤然闯入我少年旅途的女孩,未来会和我的人生紧紧纠缠,横跨整整十余年漫长光阴。

      队伍里迟迟看不见森焱的身影。听带队老师闲谈才得知,他父亲专程驱车赶来小城,提前把他接走,不用跟着我们挤颠簸慢车长途奔波。

      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小腹酸胀坠痛席卷而来,阵阵闷痛难忍。
      偏偏生理期恰巧在这个时候到访。我微微弯腰,一只手悄悄捂住腹部,心底暗自撇嘴吐槽。

      果然家境优渥的小少爷,从来不用承受我们普通人的辛苦煎熬。不用挤摇晃颠簸的绿皮火车,不用熬漫长路途的疲惫,却能轻轻松松拿到所有人争抢的顶尖资源,享受旁人求之不得的优待。
      我抿紧嘴唇,悄悄在心底暗自赌气鄙视森焱。哼!不过是生来运气好罢了。

      我忍不住悄悄侧过身打量身旁的俞宛。

      她生得格外好看,是和我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我个子娇小,虽然眼睛偏大、皮肤白净,站在她身边,只能算得上乖巧可爱;可俞宛,是天生自带凛冽冰冷气场的气质美人。

      一头蓬松柔软的长波浪卷发,高高束成利落高马尾,鸭舌帽压得很低,大半眉眼都藏在阴影里,耳边扣着巨大的面包耳机,硬生生将自己和周遭所有喧闹彻底隔绝。

      就算看不清完整五官,那一身清冷孤傲、不染凡尘的冰山气质,也扑面而来。

      心底不受控制冒出一个念头——
      她和森焱,真的格外相配。一个如寒冰沉静,一个似暖阳炙热。

      念头刚在心底落地,我自己先猛地心头一慌,耳尖瞬间发烫,连忙收敛纷乱思绪,装作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倒退的风景,再也不敢朝她的方向多看一眼,心底无端漫开一缕酸涩,沉沉压在心口,闷得发堵。

      而此刻另一边,平稳舒适的私家轿车之中。

      森焱莫名鼻尖一痒,猛地打了个清亮响亮的喷嚏。

      他当即转头,对着身侧开车的父亲委屈嘟囔抱怨:“老头!我就说我可以跟着大部队一起坐火车,你非要提前过来接我!你看车内空调开这么低,我都快要冻感冒了!”

      嘴上小声抱怨完,他很快收回目光,静静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边绿树与楼房。
      少年眼底藏着旁人无从察觉的惦念,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心底默默细细盘算:
      不知道林火那辆慢吞吞的绿皮火车,现在开到什么路段了。

      思绪不自觉飘回许久之前……
      那时的我,还只是刚踏入校园的高一新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