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邑柚

37、 六月风等故人 艺考出分全

　　不知道是不是奔赴旅途与返程的心境天差地别，总觉得返程火车开得格外快。指尖抵着冰凉车窗，望着飞速倒退的雪原山林发呆。

　　算下来距离省艺考结束已经十几天，回到画室时，教授早已在屋内等候，想来森焱提前给他打过电话报备行程。

　　教授开口说，再过两三天艺考成绩就会统一公布，短短一句话，瞬间把画室氛围拽得紧绷压抑。我指尖下意识攥紧背包背带，心口跟着一紧。谢涵把雪乡带回的集体肖像画、送给教授的毛绒向导帽递过去，所有人揣着忐忑煎熬等待三天。

　　第四天清晨，也就是艺考结束第十六天，教授把我们全体召集到一处，告知所有人全部顺利及格。不用多问，“所有人”三个字里，自然也包含白恬与唐茹。

　　素描单科最高分是我，九十二分；色彩单科最高分是俞宛，九十五分；森焱总分拔得头筹，二百七十三分。其余人统考总分全部超过二百四十分合格线。

　　值得一提，我是零基础起步，却也挤进五名之内，几人艺术分差距不过十几分，稳稳拿到艺术统考合格凭证。我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轻轻绞着外套衣角，心底又惊喜又酸涩。

　　众人临走前，纷纷朝着教授深深鞠躬。这位老人凭着一己微光，点亮平凡小镇，彻底改写了无数少年的人生前路。
　　俞宛和我们并非同班，率先收拾行李离校；最后只剩森焱和我，一同折返原高中。

　　我们第一时间找到班主任老徐，得知艺考发挥远超预期，老徐眼底满是欣慰，还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他热情招呼我们在办公室喝茶，再过几日学校就要放寒假，索性让我们不必立刻回教室，相当于提前给我们放了假期。

　　我和森焱并肩走在校园宽阔操场，不知不觉走到校内篮球场。此刻各班都在上课，整片场地空荡荡没有旁人。

　　森焱开口：“恭喜你，林火。”
　　那日阳光透亮，少年一身利落牛仔外套，及肩中长发被晚风轻轻吹扬，一双桃花眼里完完整整映着我的身影。他斜倚篮球架立柱，轻飘飘一句祝福落在耳边。

　　我磕磕绊绊回应：“也、恭、喜、你，森、焱、同学。”指尖局促地扣着校服侧边，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阳光下两个笨拙的少年，时而抬眼对视，时而低头避开目光，暖融融日光尽数裹住两人。若是楼上教室有人低头眺望，这幅画面一定温柔至极。

　　我没有第一时间给家里拨电话，心底不愿被家中繁杂琐事搅乱心绪，毕竟接踵而至的艺术校考、六月高考，容不得分心。
　　我独自四仰八叉躺在宿舍楼床铺，任由思绪肆意漫开，指尖无意识摩挲枕头边角，恍惚想起初来临城那家KTV，森焱凑在我耳畔低声说出的心愿：临城J大。

　　J大艺术设计专业开设科技创意设计实验班，细分视觉传达、环境艺术、产品设计三大方向，今年取消校考，直接按统考成绩+高考文化课综合分录取，理工交叉设计赛道全国仅招五十人。

　　综合分核算规则为文化课占六成、专业分占四成，作为九八五重点院校门槛极高，文化课至少五百七十五分才有投档资格，稳妥录取需要冲刺六百分。
　　不用额外参加校考，意味着接下来只需全力备战高考文化课。

　　这份目标对我而言难度不小，森焱统考分数比我高出十几分，想要稳妥上岸，文化课同样要逼近六百分。好在语文、英语单科分数线我们早已达标，不用担忧单科卡线。

　　彼时我满心只盘算分数，笔尖在草稿纸上一遍遍演算综合分，可后来才慢慢懂得，很多事情单凭拼命努力远远不够，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早已写定。说到底，万般皆是命。

　　过年那段时日，森焱偶尔会给我打一通电话，大多是他单方面絮絮诉说，讲家里过年热闹，来了哪些亲友，摆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精致吃食。我指尖贴紧手机听筒，静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

　　而我照旧留在街边杂货铺帮山东老板看店，过年也没能回家。
　　期间森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给我捎来满满一大袋零食，我攥着塑料袋舍不得松手，没过多久就被表姑催促着匆匆返程。

　　年后数月，教室黑板上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备战刷题的我们笔尖都快写秃，各科试卷堆叠起来几乎与人齐高。我指腹磨出一层薄薄茧子，课间也不肯放下习题册。
　　一月走到二月，二月熬到三月，转眼便临近六月高考。

　　全国统一高考固定在六月七日、八日两日：
　　6月7日
　　09:00-11:30 语文
　　15:00-17:00 文科数学
　　6月8日
　　09:00-11:30 文综（政治、历史、地理）
　　15:00-17:00 英语（听力与笔试同步进行）

　　历次校内模考稳定维持五百七十至五百九十分区间，咬牙冲刺六百分尚有希望，平日里练习题型难度本就高于高考真题。

　　考前一天，老徐提前在考场周边给我们订好住宿寝室。当夜我心绪紧绷，指尖反复翻看着语文古诗文小册子，整夜辗转难眠，生怕睡过头错过入场时间。
　　好在第二天精神亢奋，半点不觉疲惫，心底反复暗示自己，只当作寻常模拟测验，深呼吸放松心态。

　　出门前却一遍遍反复核对学生证、座位条、身份证、准考证、铅笔、橡皮，来回查验数遍，指尖挨个清点文具，才放下心跟着老徐一行人出发。

　　老徐无法进入考场，只能搬一把木凳守在校门等候我们全员考完离场。
　　森焱没有跟着我们统一住寝室，和父母一同在外租住，听说双亲特地全程赶来陪考。人群里一眼便能看见他，他和俞宛手腕都系着一根红丝线，想来是长辈求来的祈福信物。我目光淡淡扫过那根红绳，飞快移开视线。

　　正式进场前，安检人员拿着探测仪来回扫描数遍，确认无违禁物品才放行。

　　浑浑噩噩两天高考落幕，其余考生走出考场，都有鲜花、父母等候迎接，唯独我孤身立在人潮之中，双手空落落垂在身侧，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怅然。
　　无论如何，长久的煎熬总算画上句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校门空旷空地上，森焱静静站在原地，看样子……是专程在等我。我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