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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雪里的短暂团圆 艺考后出游 ...

  •   和我抱着散心念头的人,原来还有这么多。

      我躺在寝室里昏昏沉沉地睡着,指尖无意识勾着被角,朦胧间先接到了谢涵的电话,挂断没片刻,沈序的号码又紧接着打了进来。两个人想说的话大同小异:想趁着高考正式备考铺开之前,大家凑在一起做一场集体远行。

      这天是艺考结束的第三天,还没到午后,王橪、谢涵、沈序还有俞宛就陆续赶回了画室宿舍,看得出来几个人私下早就互相通了气,把行程商量妥当。

      谢涵一开口就满眼向往,执意要去往北方的雪乡,亲眼看一看漫天纷飞的落雪,坐一趟传闻里疾驰的雪橇,逛遍冬日独有的冰灯展,再踏踏实实吃上几顿热气腾腾的东北大锅炖。她说着说着,眼底亮得惊人,指尖不停比划着雪橇滑行的样子,馋意几乎要溢出来。

      眼下已经是十二月底,再过一个月就要到年关,北方早已深冬,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刺骨,御寒的物资必须备得齐全。

      俞宛性子偏冷淡,心思却格外细腻周全,不多时就列好了满满一张采购清单,笔尖不停勾画标注,光是暖手宝、暖足贴这类一次性取暖用品,她直接备注了几百份。

      她轻声解释,这趟往返至少要一周多,户外寒气太重,一个人一天就要消耗好几个,多囤一些才足够稳妥。众人盯着密密麻麻的清单,先是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而后又默默接受下来。

      最先入手的是加厚鹅绒长款羽绒服,充绒量饱满厚实,靠着俞宛的人脉,拿到的价格格外划算;紧接着是防冻手套、护耳棉帽,都是当地人出门必备的物件;再添置贴身的加绒保暖内衣、厚实的羊毛围巾。

      挑选耗时最久的是厚底登山靴,沈序反复叮嘱,鞋底的摩擦力一定要够强,不然走在结冰的路面上很容易滑倒。我蹲在货架跟前,指尖一遍遍摩挲靴底的纹路,仔细挑选合脚的尺码。

      最后每个人都背上一只牛仔双肩包,塞满自热火锅这类速食,轻装上阵,坐上了Z字头的长途列车。

      从南方小城一路奔赴北方雪原,整整两天一夜的车程,好在订的是卧铺,作息不至于完全打乱,大半的时光都在吃东西和小憩里慢慢消磨。

      只是下车的那一刻,双腿双脚全都浮肿酸胀,想来这是长途火车所有人都会有的通病,我轻轻揉捏着发酸的脚踝缓解不适。

      艺考结束第五天的清晨,我们终于踩在了雪乡的土地上。

      这里人烟并不稠密,没有风,只有彻骨的寒意,冻得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我下意识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缩在衣服里,指尖缩进厚实的袖口。

      雪乡算不上喧嚣热闹,是一处远离都市纷扰、满是质朴烟火气的村落。临近年关,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来往的行人大多是和我们一样出来旅行的年轻人。

      慢慢闲逛了一圈,身体渐渐适应了低温,我们敲定了一家性价比很高的民宿,北方整体物价本就比南方偏低,完全不必担心开销。森焱和沈序对视一眼,爽快地定下了整间民宿的租住权。

      入住后的第一顿正餐就是当地特色的咸奶茶,还有招牌笨鸡炖蘑菇,满满一大铁锅,分量扎实得很,处处透着当地人的淳朴实在。

      屋内的陈设简简单单,屋子正中央铺着一张宽大的老式土炕,炕面铺着印花兔纹软垫,角落整整齐齐叠着几床红绿碎花的厚棉被,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屋顶的烟囱缓缓飘出灰白的烟气,衬得整片村落安静又寥落。

      抬眼望去,四下是一望无际的纯白雪原,雪地上散落着细碎的小动物脚印,看得谢涵满心欢喜。

      这是她盼了很久的冬日雪景,她二话不说直接扑倒在厚厚的积雪里打滚,半点不在意地面的冰凉。积雪蓬松干净,堪堪没过膝盖,玩尽兴之后,她攥起大大的雪球追着王橪打雪仗。

      我只是安静地走在一旁,双脚踩在积雪上,踏出一串深浅错落的脚印。偶尔折一根干枯的细枝,在雪面上随意涂涂画画,有时候写下一个名字,又立刻抬脚轻轻踩平,反反复复,半点不觉得枯燥,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碎雪,看着它在掌心转瞬融化。

      心底从来没有这般平和安稳过,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偏爱远行——旅途真的能抚平心底所有褶皱,把荒芜的心事重新填满暖意。

      抵达雪乡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只是慢慢适应严寒,肆意玩雪,仰头望着冬日澄澈的晴空,围坐在大锅炖旁边说笑打闹。

      次日一早,照着民宿老板娘的推荐,我们雇了一位本地的中年向导,对方戴着厚实的毛绒棉帽。向导先带着我们坐麋鹿雪犁,又体验了狗拉雪橇,一路上尖叫声不断,每个人身上都落满细碎的白雪,笑得格外开怀。

      之后我们去看模样憨态可掬的狍子,在谢涵的坚持下,我们和小鹿、狍子合拍了许多照片,我捏着手机,认真调整镜头的角度。

      第三天傍晚,众人结伴去往冰灯展,向导说路程不远,吃饱饭步行过去刚刚好。

      沿路走得磕磕绊绊,热闹的东北集市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年味铺天盖地:家长牵着孩子挑选鞭炮,行人驻足比对新春对联,有人捧着绘着骏马的灯笼反复端详。

      森焱看见街边大叔推着满满一捆糖葫芦,目光顿了顿,片刻之后我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串,这里的山楂个头远比南方饱满,价格却十分实惠。我小口咬下酸甜的果肉,指尖轻轻捏着木签。

      集市里大多售卖本地特产:农家散养的家禽、野味,还有鹿肉狍子肉,以及鹿茸、人参、蛇类泡制的药酒。我们边走边挑选,入乡随俗买下兔子花灯、新春窗花,还有各式各样的糖果,玉米软糖、芝麻脆糖、红酒巧克力夹心糖,甜意漫满舌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神色。

      我心底忍不住替姜昊惋惜,他被家里的急事绊住脚步走不开,这般热闹的光景,以他的性子定然会疯玩一场。想来白恬、唐茹接连离开,对性格直率的他打击不小,只能独自慢慢释怀。

      这场旅途里,藏着一桩只属于我的隐秘心事。第二天午后,所有人午睡睡得酣熟,呼吸绵长均匀,我悄悄从森焱的背包里取走了一件衣物——正是从前我醉酒吐脏,后来仔细清洗干净的那件白T恤。

      屋内暖气充足,我们整日都只穿着短袖,森焱翻找行囊时不慎把这件旧衣衫翻了出来,随手搁置在一旁忘了收好。

      我盯着布料怔怔出神片刻,趁着满屋人都沉睡,指尖轻轻捏住衣角,小心翼翼收进自己背包的夹层里,没有丝毫犹豫。这是只属于我,藏了很久的秘密。

      旅途快要尾声的时候,大家商量着要给老教授带伴手礼,一致觉得向导头上那顶厚实的毛绒毡帽最合适。

      众人互相说笑起哄的时候,我们发现村落的角落藏着一间小小的画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店里挂满游客的人像素描、彩铅水粉写生,看得出来小店的生意十分红火。谢涵当即提议画一幅集体肖像留作纪念,付完费用之后,年轻的女画师便拿起了画笔。

      我们全都戴上同款的向导毡帽,站在雪地里互相打趣。谢涵伸手捂住王橪的耳朵,俞宛轻轻倚靠在森焱的右臂上,森焱侧过头,沉沉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侧脸,而我目视前方,挂着淡淡的笑意。

      站位以我为中心,左手边是谢涵、王橪、沈序;右手边是森焱、俞宛。

      笑着笑着视线莫名就模糊了,眼眶一阵阵发烫,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心酸还是暖意。指尖悄悄攥紧帽檐,如果时光能够定格,大概就像这片雪原上空,万里澄澈的晴空。

      画师下笔利落,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整幅彩铅肖像,笔触专业又细腻。谢涵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卷起,妥善收好。

      算着时日,第二天就要返程。当晚王橪和谢涵拎来了好几坛农家自酿的烧酒,后劲很足。谢涵提议再玩一次真心话大冒险,就连平日里很少碰酒的沈序,眼底也泛起了期待。

      距离上一次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玩这个游戏,已经过去了八个月。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指尖不自觉攥紧冰凉的酒杯,在心底默默清点人数——整整少了三个人。

      众人不约而同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晚具体互相问了哪些细碎的心事,后来我全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所有人都放声落泪,紧紧相拥在一起。

      没有人各自回房休息,一群人就这么沉沉趴在老旧的木桌上睡熟,脑袋互相歪靠在一起。

      第二天坐上返程的列车,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总觉得像是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细细回想过后才恍然发觉,是一颗心,落在了这片纯白的雪乡。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沿途风景,思绪飘回八个月前同一趟列车上的画面。那时候从家乡奔赴临城画室,俞宛还冷漠孤僻,独自戴着大耳机闭目静坐,不和任何人搭话;白恬和唐茹聒噪又热情,一路上围着我不停絮叨,唐茹眼光通透敏锐,白恬的长发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物是人非,再也没有欣赏沿途风景的兴致,我索性轻轻闭上双眼,指尖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隔开外面流动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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