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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圆月难叙心底言 中秋贺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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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奇怪,整夜抱着石膏骷髅头睡觉,我半点都不觉得害怕,也从来没有做过噩梦。指尖轻轻摩挲石膏冰凉的眼眶凹槽,心底反倒格外平静。
众人慢慢从单纯临摹骨骼框架,过渡到练习刻画人物皮肉肌理。
整个上午,画室里人人安安静静完成一张人物头像素描;下午四点左右,全员下楼集合,沿街外出写生,专门观察路人的五官样貌、衣着神态、肢体动作,为速写应试积累素材。
我跟在队伍末尾,指尖攥紧速写本,时不时抬眼飞快勾勒路人轮廓。
夜里倘若精力尚可,还能自愿留下来加练静物素描或是色彩。
日子被排得满满当当,白恬离开带来的低落情绪,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里慢慢冲淡,生活过得格外充实。
距离全省艺考越来越近,素描、色彩、速写三门必考科目的技巧我们都渐渐吃透,画功稳步精进。
教授说,只要考场稳定发挥,拿到八十五分以上的中等及格分数不成问题。
时光从七月缓缓淌到九月,中秋佳节近在眼前。中秋一过,我们就要提交个人材料排队完成艺考报名;统考结束后,所有人会陆续返回原高中,一边备战次年一二月的艺术校考,一边冲刺六月的普通高考,往后只会愈发忙碌。
教授的生辰刚好和中秋撞在同一天,我们几人商量,把两节日子合在一起好好庆祝。
唐茹自从上次被白炽直白拒绝后,反倒越挫越勇,打算先从白炽工作室的下属入手拉近关系。我们外出写生时,总能看见不同男生给她递水、送零食。
起初大伙还会随口问两句,到后来渐渐习以为常。反正年纪尚轻,怎么开心怎么来,比起缥缈未知的将来,此刻的我们拥有大把肆意挥霍的时光,没人过多在意她的举动。
说来蹊跷,自打唐茹隔三差五和不同男生结伴进出,我常常能在宿舍楼下撞见白炽。
最刚开始碰面,他还会耳根发红,尴尬找借口说只是顺路经过;碰面次数多了,两人之间的生疏感慢慢消散,他也不再刻意编造说辞遮掩。每次撞见,我都会下意识垂眼,指尖轻轻绞着速写本边角。
中秋当天,我们一行人一大早出门采买食材。众人商量妥当,月饼、蛋糕全都现成购置,我们实在不擅长烘焙;除此以外,饺子馅料、面皮、热菜全部亲手制作。还分好了分工:女生包饺子,男生掌勺炒菜。
恰逢当日轮到我值日,大伙提前说好,垃圾统一由我下楼丢掉。
谁也不曾料到,所有变故,全都源于这一袋待扔的垃圾。倘若时光能够倒流,那天我说什么也不会独自下楼,可惜人生没有重来,更无后悔药。心底轻轻叹气,指尖无意识捏紧垃圾袋提手。
夜里八点,团圆家宴准时开席。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想到艺考过后大家就要各奔返校,格外珍惜这场难得的相聚,席间话也比平日多了许多。
教授挨个询问我们心中意向报考的院校,众人一一轻声应答。
老人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目光直直定格,开口询问谢涵打算去哪所大学。
谢涵握着碗筷的手猛地一顿,指尖收紧,片刻后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说想报考省内知名工业大学,主攻雕塑专业。
临城作为省市中心,这所工业大学是本地重点艺术院校,雕塑更是王牌扶持专业,倘若顺利读研,毕业后就业前景十分可观。
教授闻言轻轻点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王橪,抛出一模一样的问题。
此刻王橪眼眶通红,眼看就要落下眼泪。
我们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谢涵和王橪未来注定无法去往同一所学校,只是从来没人当众戳破这层窗户纸。
教授这般发问,像是刻意提前戳破两人藏着的心事,逼他们直面别离。
好在沈序、森焱连忙起身,轮番举杯敬教授,开口祝他生辰快乐,顺势转移了全场注意力。我端起手边果汁小口抿着,悄悄留意两人紧绷的侧脸。
这场问话过后,谢涵和王橪全程几乎没有动过碗筷。唐茹悄悄伸手轻拍谢涵后背安抚,我默默给她夹了几样平日里爱吃的小菜,心知她多半没有胃口,指尖推着餐盘往她方向挪了挪。
一顿饭藏着各人心底的纷杂心事,两个小时后才算散席。姜昊、沈序怕王橪心绪低落,轮番拉着他敬酒,三人全都喝得微醺。
森焱被教授拉住,低声叮嘱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悄悄朝我这边瞟,距离太远,听不清话语内容,我慌忙错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
谢涵脸上看不出喜怒,唐茹也喝得有些上头,情绪慢慢涌了上来。俞宛依旧清冷自持,全程没有半分醉态,举止规整。
直到教授喝得酣然犯困,这场家宴才算彻底落幕。
许是方才王橪与谢涵的事牵动心绪,我心底也跟着沉甸甸低落。饭后找了借口,拎起垃圾袋独自下楼,打算沿着街边小路缓步散心。
彼时我并未察觉丝毫异样,奈何世事无巧不成书,下楼扔垃圾的空档,又撞见了白炽。
今日的他状态格外不对劲,周身裹着一层浓重颓靡丧气,脸色惨白难看,孤零零立在路灯底下发呆。
经过这段日子频繁碰面,我和他早已没有初识的陌生隔阂。
“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走走?”是白炽先开的口。
我本就是下楼散心,没有拒绝的理由,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攥紧垃圾袋随手放在路边垃圾桶旁。
此刻夜里十点有余,哪怕平日里繁华热闹的临城街道,也褪去喧嚣,显得空旷安静。路灯昏黄,我们两人并肩缓步慢行。
他慢慢开口,道出往事:唐茹和他其实早在多年前便相识,算得上邻里。
唐茹年纪尚小时,白炽父亲便是整日酗酒的酒鬼,多年欠下一堆外债;白炽自小失去母亲,母亲在他幼年便病逝,他很少主动联系父亲,可催债的人总源源不断找上门。
大约大半年前,也就是我们一行人来临城集训后不久,唐茹外出时偶遇白炽,一眼认出这个当年让她心生怜惜的邻家哥哥。
自那以后,唐茹频繁去找白炽,甚至多次悄悄出钱,帮他偿还欠款。
说到这里,白炽声音微微哽咽,脚步顿住,抬头望向头顶路灯:“我总觉得亏欠她太多。我这样的人生,不该把她牵扯进来。而且这两个月,她故意结交不同男生,我心里全都清楚。”
话语落下,他神情愈发难受,双手紧紧攥起,指节失了血色,整个人卸下了平日里的骄傲防备,露出脆弱无助的模样。
那日理发店里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他,和此刻颓靡低落的人,判若两人。倘若不是他亲口诉说,我很难把两种模样联系到一起。
我一时语塞,指尖局促地抠着自己的袖口,不知道该如何出言宽慰。
他看出我的局促不安,轻轻朝我摆了摆手,表示不必介怀。
随后他伸手从外套口袋掏出厚厚一叠现金,递到我手里,托我转交给唐茹。
我心底迟疑,指尖碰着厚厚的钞票,觉得这件事该由他们二人当面说清。
他看穿我的心思,低声解释:“她母亲如今生病住院,家里急用钱。为了我这种人,耗掉自己大半积蓄,搭上往后的人生,实在不值得。”
说完他背过身,朝我摆了摆手,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深处。
我独自站在路灯底下,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双手捧着那一叠现金,心头沉甸甸的。
转念一想,出门太久画室众人会担心,正要转身往回走,视线余光骤然一僵——唐茹就静静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听去了多少对话。
我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钞票,心头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