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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场无声的青春散场 端午包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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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教授很快便察觉到白恬的状态不对劲。
整堂课她都在走神,思绪涣散,一颗心完全游离在绘画和艺考课业之外。指尖捏着水粉笔久久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我侧着眼偷偷望向她空洞失神的侧脸,心底轻轻叹气。教授私下找她谈过好几次,语重心长地劝导,可收效寥寥。
一晃一个月悄然溜走,五月翻篇迈入六月,端午就近在眼前。
大概是看不惯画室整日沉闷压抑的氛围,教授提议大家一起包粽子过节。
这一次他没有让我们出门采买食材,一大早就备齐了糯米、粽叶、蜜枣还有五彩祈福丝线,样样规整齐全。森焱和王橪记着端午的习俗,又特地外出添置了一筐咸鸭蛋。
粽子上锅慢慢蒸着,一屋子人却只是呆呆地坐着,没有人主动开口搭话,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我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桌角缠绕的彩线,反复拉扯又松开。
最后教授重重叹了一口气,抛出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白恬打算独自返回原来的高中校内复习,不再留在画室,和我们一起走完集训的后半程。
其实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感,她这段时间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前几日唐茹和我闲聊时我才知晓,当初白恬执意选择留下来复读,完完全全是因为李凡。
白恬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受过失败婚姻的影响,对她的管控严苛到近乎偏执。
六年前,她又一次和母亲爆发激烈的争吵,一个人蹲在马路交叉口崩溃落泪。
恰好那天李凡跟着父亲来附近巡查家族生意,厌烦了父亲不停替自己规划人生、处处束缚,正望着窗外散心,一眼就看见了孤零零蹲在路边、穿着白裙狼狈抽泣的她。
同龄人心底积压的压抑与无助互相共鸣,他哄骗父亲说要下车上厕所,独自留在了路边。
那天他干脆抛下所有行程,带着白恬逛了一整天的大型游乐场。
唐茹说,从那天往后,李凡总会抽空来找白恬,每次都捎上合身的新衣、她爱吃的零食。
白恬瞒着强势的母亲,李凡躲开严苛的父亲,两个人悄悄维系着这份羁绊。日子久了,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
李凡从来没有正式告白,白恬也没有明确点头应允,可对白恬而言,李凡是她对抗家里无休止争吵的唯一温柔寄托。每次和家里闹完矛盾,都是他陪在身边安抚情绪,十几岁的少年岁月里,他是撑着她熬下去的全部精神支柱。
如今李凡有着不得不离开的宿命,他的温柔全都藏在了决绝的分手里。他半句虚假的承诺、空泛的等候都不肯轻易说出口,心里清楚,随口一句期许,只会让白恬耗费大把青春遥遥苦等。他不忍心,也不敢去赌。
唐茹还说,很早之前李凡就问过白恬,如果未来自己注定不能和她一同奔赴大学,她会作何选择。
那时白恬只轻轻回了四个字:我知道的。
短短一句话,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事后回想起来,只教人鼻尖发酸。
白恬淋着夜雨深夜回到住处的那个午夜,唐茹把她和李凡的过往细细讲给我们所有人听,大家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
我能够想象,对于十几岁的少女来说,李凡的出现,是她灰暗压抑人生里唯一的光与依靠。指尖轻轻攥紧膝盖上的围裙布料,心口一阵阵发酸发胀。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耳机循环播放着TANK的《如果我变成回忆》,整夜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指尖一遍遍地滑动手机,来回切换播放进度。
满满一桌粽子端上桌,众人咀嚼起来味同嚼蜡。
教授开口说,下午给我们全员放假,一来恰逢端午佳节,二来也让大家好好相聚一场,末了轻声感慨,下次所有人再凑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完老人独自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门被轻轻关上。
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眼角泛着淡淡的红,连忙垂下视线,不敢再多看。
他定然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过白恬,可少年一旦下定了决心,自尊心和执拗的心性会牢牢困住思绪,很难轻易更改。
王橪和姜昊提前订下了我们初来临城时去过的那家KTV。
第一次全员齐聚是初见时的满心欢喜,这一回,却是专门为白恬送别。
那天沈序闷头灌了很多酒,平日里清冷疏离的俞宛也卸下了一身冷淡,默默喝了不少,甚至难得坐到中控台前面,连着唱了很久的歌。唐茹、谢涵和我安静陪在白恬身边。
今夜她待我不再带着之前的冰冷隔阂,主动靠过来,对着酒瓶大口喝酒,哭着和我说对不起。
我瞬间鼻尖发酸,眼眶通红,上前一把抱住她,跟着一同掉眼泪,手臂轻轻收拢,牢牢圈住单薄的她。
离别的怅然填满了整间包厢。
哭了许久,她才慢慢止住抽噎,谢涵轻声问她:你会怪李凡吗?
白恬拿起酒瓶又抿了一口,轻轻摇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会怪呢?年少的我们从来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所有人都在父母安排的既定轨迹里,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那晚白恬和我们说了很多藏在心底的心事,说得最多的是王橪与谢涵,一遍遍叮嘱王橪,千万不要像李凡一样半途放手,惹得谢涵一次次借口跑去洗手间,偷偷抹眼泪。
白恬的目光时不时掠过森焱、俞宛和我,瞥见森焱淡淡浅笑又轻轻摇头之后,才识趣地收住了话语。我假装没有察觉这份微妙的氛围,指尖捻着桌上的空饮料罐来回打转。
当夜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倒在KTV的沙发上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天光透亮,包厢里早已找不到白恬的身影。
难得的端午假日,俞宛和森焱都没有回家赴家族的邀约,留在了画室。
日子照常一天天往前走,只是所有人都愈发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耗在画室里,守着画笔和画纸。
全员还沉浸在送走白恬的低落情绪里,慢慢跟着教授完成艺考的第二个大科目——色彩静物。
七月底,我们把森焱买回来的整套艺考色彩范本里所有静物素材全部临摹完毕,没过多久,教授开启了画室最后一门,也是难度最高的课程:人物头像、全身速写。
想要学好这两类内容,首要就是吃透人体的生长结构,骨骼走向、五官构造缺一不可。开课第一天,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具石膏骷髅头模型。
接下来整整一周,我们日日对着骷髅观察描摹,甚至有人直接抱着模型趴在桌边小憩。这虽然不是真人头骨,只是翻模复刻的石膏教具,但外观结构和真实人体骨骼分毫不差。
仔细研究头骨,是为了吃透三庭五眼的比例,而三庭五眼正是人物素描的核心根基。人像想要画得传神立体,必须精准定位三庭五眼,只要稍有偏差,五官就会扭曲怪异,像面部失真的人偶。
方才说到那个抱着骷髅模型睡着的人,没错,就是我,林火。
前一晚熬到深夜临摹骨骼结构,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索性把冰凉的石膏头骨垫在胳膊底下,闭眼小憩了片刻。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指尖还搭在骷髅眼眶的凹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