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缪神

25、美好的五一假期 众人结业素

　　次日清晨，老教授照常把所有人召集到画室。
　　俞宛精神状态格外差，一双眼皮红肿黯淡，眼下泛着乌青，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昨夜听见森焱那番只把她当妹妹的话，她定然整夜辗转没能合眼。

　　我下意识抬眼悄悄瞥向森焱，指尖轻轻抠着画板边缘，他神色平淡从容，仿佛昨夜走廊里那段交心的闲谈从未发生过。

　　教授取来一颗新鲜苹果，递到众人手中挨个传阅，叮嘱我们仔细观察果皮天然的肌理走向。苹果传阅完毕，橘子、雪梨、香蕉、桃子依次传到每个人掌心，让我们近距离分辨不同蔬果的表皮纹路、明暗起伏。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苹果果皮，细细感受凹凸肌理。

　　讲完实物观察，教授走到森焱闲置的画架旁坐下，握着铅笔现场示范，顺带拆解素描底层核心逻辑：世间万物的形体肌理都有天然横竖走向，和我们最初练习画球体的底层道理完全相通。

　　笔尖缓缓落在素描纸上，排线顺着果皮原生纹路层层铺展，原本扁平单调的轮廓，一点点生出饱满立体的质感。

　　望着纸上成型的蔬果，我们所有人瞬间豁然通透。
　　原来只要贴合物体本身的肌理走势排线，立体感自然而然就能成型，不用刻意反复堆砌线条。

　　众人纷纷拿起画笔上手尝试，越画越顺手，一上午的单体静物练习结束，每个人心底都多了几分底气。

　　看似晦涩难懂的素描理论，底层规律本就是互通的，吃透蔬果的排线逻辑，往后花瓶、酒瓶、各类复合静物的塑造，全都找到了清晰突破口。

　　盯着纸上渐渐成型的瓶罐、鲜果，我心底涌上难以置信的诧异，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柔和的排线，原来零基础的我，也能稳稳画出规整立体的静物。
　　教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仿佛一早便预判到我们会有这般豁然开朗的转变。

　　见众人不再整日对着画板愁眉紧锁，他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吩咐森焱取出此前采购的专业素描合集画册，里面收纳着各大美院优秀静物临摹范本，每一页都附带各类物体肌理、形体结构的拆解标注。

　　往后遇见肉眼难以分辨的纹路走势，我们随时可以对照画册参考，范本里形体、明暗、排线全都梳理得透彻清晰。

　　有画册辅助练习，大伙作画进度明显提速，教授也不用俯身挨个单独示范。
　　接下来接连数周，我们日日循环往复，沉浸在实物观察、对照临摹的练习之中。

　　摆在写生台上的果蔬食材日渐减少，大半新鲜果子悄悄变成课间解馋的零嘴，我也终于如愿尝到了好奇许久的山竹与人参果，清甜滋味落在舌尖，消解不少练画的枯燥。

　　随着练习不断推进，画布上的静物从简单单体，慢慢过渡到褶皱繁复、层次交错的组合静物。肌理愈发错综复杂，可核心技巧我们早已吃透，能拉开人与人差距的，只剩打磨细节的耐心。

　　一张完整的静物组合素描，从起形打稿到收尾细化，快则一个半小时，慢下来足足要耗上三个钟头。一动不动伏在画架前静坐三小时，手腕发酸发胀，是画室里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时光飞速流转，从三月底一晃来到五月，艺考第一科素描静物的系统训练，基本圆满收尾。
　　靠着日复一日埋头苦练，越来越多的习作被教授钉在墙面展示。
　　如今我也能清晰分辨，同一组静物之下，每个人画作的优劣差距。

　　至今还能清晰记得三月初刚来教授住处时的局促紧张，指尖攥着单薄画纸手足无措的模样，经过这两个月系统打磨，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洗筋伐髓，绘画功底、心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一假期将至，教授提前告知我们，他约了老友出门聚会，整整七天长假，画室暂时停课。

　　临出门前他反复温和叮嘱我们：
　　这两个月大家高强度练画十分辛苦，人的精神不能像一根弦长久紧绷，绘画本就耗费心神，日复一日枯燥练习，极易滋生烦躁、焦虑等负面情绪。

　　对比全省艺考统考时间，我们现阶段练习进度已经远超计划，时间充裕完全不用赶工。
　　这两个月看下来，所有人领悟力、学习态度都很端正，偶尔闹出一点小混乱也无伤大雅，谁的少年时代都会迷茫躁动，他年轻时也曾走过这段年纪，十分理解。

　　完全没必要浪费难得的长假闷在画室死磕素描，一味埋头苦练只会消磨心性，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这群孩子可怜，也显得他刻板不通人情。

　　五一收假回来，就要开启艺考第二门科目：色彩静物。希望我们都能带着松弛愉悦的心态，迎接全新课程。

　　总而言之，教授放手让我们尽情出门散心，玩尽兴再回来，色彩科目照样能稳步学好。

　　这番消息一出，整片画室瞬间沸腾，大伙七嘴八舌规划七天假期行程。
　　上次集体出游全程由森焱安排带路，这次所有人提前自行商议，行程、去处完全自主决定。

　　白恬第一时间约好男友李凡；唐茹、谢涵凑在一起商量结伴去理发店换新发型；姜昊向来跟王橪形影不离，王橪又处处跟着谢涵；俞宛和森焱家中同步打来电话，长辈安排两家亲友聚餐，两人必须回家；沈序和我一样，暂时没有明确规划，大概率会跟着唐茹、谢涵一行人结伴活动。

　　高二之后我就再也没剪过头发，当初在杂货铺剪的齐肩BOB头，如今发丝长长垂落，指尖轻轻捋了捋肩头长发，旁人看着都以为我一直留着披肩长发。

　　原本打算单独行动的白恬，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大部队一起，李凡拗不过她，只能一同加入我们。
　　最终只有俞宛、森焱两人要回家赴亲友宴，余下所有人外加李凡，第一站统一约好去理发店剪发。

　　说起剪头发，就不得不提唐茹。这丫头几乎每周都要往理发店跑两趟，不为修剪发型，只为店里一位名叫白炽的造型师，她总跟我们念叨男生长相格外出众。

　　她坚持不懈往店里走动，总算要到了对方的微信，前些天拿到联系方式时，拉着我和白恬絮叨开心了许久，眼底满是雀跃。

　　如今一整队人都要打理头发，算得上一桩大工程，唐茹极力怂恿我们集体去白炽工作的门店，帮他撑撑人气。

　　这家店是整片街区规模数一数二的大型理发店，店内汇聚许多优秀造型设计师，白炽更是店里首席总监。唐茹说，别看他身居总监职位，年纪和我们相差无几，想来是早年家境普通早早辍学务工。

　　众人本来没有固定心仪的理发店，听完唐茹一番形容，全都爽快赞同。

　　听见唐茹绘声绘色夸赞白炽长相帅气、说话嗓音温柔动听，我下意识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森焱。
　　偏偏这般巧合，森焱听完那番话，忽然微微偏过头，清淡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浑身轻轻一怔，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轻轻蜷缩收紧，攥住自己的长发。
　　他面上神色平淡无波，眼底看不出半分喜怒，什么话也没有说。

　　可我的心底莫名慌乱起来，猜不透这一眼暗藏什么心思——只是单纯看热闹，还是觉得我会像唐茹一样，轻易对陌生男生产生好奇、心生花痴？

　　细碎的慌乱、淡淡的酸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隐秘悸动缠杂在心底。
　　不过是寻常对视片刻，却搅得我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耳尖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