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深夜画室失眠谈心 林火失眠约 ...
-
夜里八点,众人总算把静物组合大框架临摹得有模有样,可一深入刻画细节,差距立刻暴露。只有森焱、俞宛笔下层次完整、形体贴合实物,剩下我们大半人短板格外刺眼。
单独练圆形、定居中构图尚能稳住,一旦接触实物明暗、肌理细节,整张画面瞬间垮掉。一颗苹果、梨子、橘子落在纸上,黑漆漆一团僵硬结块,轮廓生硬得像手雷,果皮自然起伏的肌理半点看不出,黑白灰过渡、光影层次更是一塌糊涂。
物体画完完全分辨不出原本品类,画面发灰发平,没有半分立体厚重感。指尖无力摩挲纸面粗糙的线条,心底满是挫败。
教授看着一整墙参差不齐的习作,实在无计可施,无奈开口打趣:既然组合静物驾驭不住,那咱们拆分着来,明天单画橘子,后天苹果,大后天梨子,逐个吃透再往下推进。
大伙都听得出来,老人只是调侃打趣,不可能真的单样静物拆分耗上数月,不过是嫌我们浮躁轻敌。我甚至暗自猜测,教授一早便故意安排高难度复合静物开篇。
意在敲打那些自认功底出众的人,艺考远比想象艰辛,必须沉下心打磨基础,和当初带我们出门散心放空是一套疏导心态的法子。姜还是老的辣。
好在煎熬一日的复合静物练习总算告一段落,教授松口不再死磕这组道具,所有人不约而同长长松了一口气。
此刻才真切明白,素描根基才是重中之重,单一静物把控不稳,繁杂组合更无从下笔,再心急追赶进度也只是徒劳。
自打溜冰场那场意外森焱左手负伤,俞宛性情安静了许多。从前无论森焱去往何处,她总会紧随身旁,如今大多时候独自埋头作画,森焱反倒常常独来独往。
画室整体氛围也悄然转变,从前大伙总拿两人的暧昧打趣,现在没人再随意调侃俞宛与森焱,反倒偶尔拿我、沈序开玩笑逗乐。
夜里躺回床铺,心底纷乱杂绪翻涌不停。
脑海一会浮现当年篮球场森焱打球误伤我、害得我流鼻血的画面,一会晃过街边杂货铺共处的片段,最后又定格在溜冰场两人为拦停失控的我对撞受伤的惊险一幕。
奇怪的是,森焱从前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神情,我都清晰记得,指尖攥紧被褥,心底忍不住暗骂自己太过偏执。
一想到次日教授要开全新观察课程,我满心茫然毫无头绪,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心底坦诚承认,我失眠了。
备考日子飞速流逝,压力层层堆积,更何况我心底藏着期许,想和森焱考入同一所大学,眼下我们之间功底差距悬殊。
抬眼望向手机,时钟已经将近夜里十点。
思索片刻,我索性起身,打算去客厅画室随便画上几笔打发失眠的长夜。
思绪还没捋顺,指尖已经不受控制点开微信,指尖缓慢敲击屏幕,给森焱发去消息。
我:睡了吗?
森焱:还没。有事?
我:那,起来陪我画会画?
发送完消息,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尖通红,暗自懊恼自己冲动莽撞。来不及思索他会如何答复,慌忙套上鞋子,差点左右穿反,快步冲出寝室奔向客厅画室。
森焱在我抵达画室十分钟后才缓步走来。
偌大客厅只有我一人,铺开素描纸,指尖捏着铅笔悬在半空,却半点提笔的心思都没有,只是独自坐在画架前发呆。
潜意识里,我只是想多一点独处的机会,好好靠近、了解他。
森焱穿搭简单随性,一身印着小熊图案的配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蒙着一层浓重困意,方才走廊传来哗哗水声,想来是特意冷水洗脸驱散睡意。
心底涌上浓烈愧疚,看他模样分明已经准备安稳入睡,却被我一时冲动喊出来,指尖局促绞着睡裙下摆。
沉默片刻,我小声嗫嚅发问:你……和,俞,宛,是,不是,吵,架,了?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声答复:没有。
空气陷入绵长安静,良久,他缓缓开口解释:俞宛和我家是世交,她父亲和我爸爸是退伍战友,她妈妈和我母亲年少时便是最好的闺蜜。
心底暗自震惊,指尖轻轻扣住画架木杆,我只知晓两人相识已久,却没料到两家羁绊这般深厚,大抵旁人所说的青梅竹马,便是这般模样。
他继续轻声诉说:从小到大逢年过节、亲友聚会,我们几乎都相伴同行。
我正沉浸在纷乱思绪里,他抬眼认真看向我,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
十几岁时父母替我报名美术集训班,我应允不久,母亲便告知我俞宛也会一同参训,就此我们一同遇见老教授,算下来相识整整六年。
他目光温柔落在我脸上,轻声宽慰:林火,不必自卑。我们只是比你多学几年,不代表你不够优秀,你已经远超许多零基础初学者。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浓重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我抬眼望向墙上挂钟,不知不觉独处已经一小时,夜里十一点有余。
见我把话语听进心里,他轻声叮嘱:回去睡觉吧,我也回寝室休息。明天新课内容很有意思,但需要集中全部精神。
说完起身走向男生寝室,片刻后寝室传来沈序的话音:这么晚,还没睡?
森焱淡淡答复:去上了个厕所。
后续再无交谈声响,想来众人已经沉沉睡去。
我暗自赌气瞪着他离去的走廊方向,心底小声抱怨:臭,森,焱,总,随便,揉,我的,头发,听说,揉,多了,会,长,不,高。
心底反复回味他方才的话——他自始至终,只把俞宛当作妹妹。指尖无意识拨弄耳边碎发。
独自在画室静坐五分钟,才慢悠悠起身往女生寝室走。
深夜整栋小楼寂静无声,走廊老旧声控灯泛着昏黄暖光,拉长单薄的影子,晚风顺着窗缝溜进来,捎来夏夜微凉的气息,我双臂轻轻环住自己。
快要拐进女生寝室拐角时,身后忽然传来细碎仓促的脚步声,脚步刻意放得极轻,带着慌乱,转瞬隐没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我脚步下意识顿住,后背微微一僵,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是俞宛吗?她是不是躲在暗处,听见了我和森焱整晚的对话?
也不知道她听清了多少,会不会暗自难过委屈。
胸腔里闷着一团说不清的情绪,愧疚、忐忑交织,久久无法平复。我看得出来,俞宛是打心底真切喜欢森焱的。
浑浑噩噩躺回床铺,耳机循环播放杨丞琳的《暧昧》,酸涩心绪顺着胸口漫开,指尖攥紧手机贴在心口。
原来我们,全都困在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里,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