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缪神

19、溜冰场的晚风漫卷 林火刻意避

　　说是出门散心放空，众人却全无明确去处，一行人茫然蹲在大马路边，此刻傍晚还不到六点。指尖不安绞着睡裙下摆，晚风一吹浑身泛起淡淡的凉意。

　　大伙正一筹莫展，白恬手机忽然响起，挂断没片刻，她便领着一个男生朝我们走来。
　　男生身形清瘦高挑，目测一米八上下，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烫成自然卷，眉眼斯文安静，看得出来和白恬交情很深。

　　不等白恬开口介绍，唐茹抢先笑着搭话：这是白恬的朋友。
　　在场人心照不宣，不用多说也能猜到，这是她交往许久的男朋友。

　　谢涵轻轻挽住我的胳膊，我静静打量白恬一身穿搭：出门特意换上浅粉色连衣裙，外头叠穿一件短款牛仔外套，衣身缀满细碎闪钻，走动时随着路灯折射流光；头上配一顶洋气米白贝雷帽，衬得一张瓜子脸格外精致，肩头挎着小巧黑色小熊双肩包，从头到尾透着灵动洋气。

　　显然不是临时偶遇，她一早便知晓男生会赶来，出门前精心打扮过一番，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欢喜。

　　白恬亲昵挽住名叫李凡的男生手臂，全程没有松开，男生手里还拎着一只硕大手提袋，满满装着女孩子爱吃的零食、新鲜水果。
　　眼前温柔缱绻的模样，惹得我们几人满心羡慕，我指尖轻轻攥紧，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

　　唐茹凑到我和谢涵身侧低声闲聊：李凡和白恬相识好几年，今天恰好是白恬的生日，男生特地跟公司请假，从外地赶回来陪她过生日。

　　年少时分的感情纯粹又真挚，旁人看着都心生动容。
　　白恬笑着提议，由李凡请客，一行人去隔壁台球厅打球，台球厅旁还有室内溜冰场，打完球正好顺路滑冰放松。

　　这个提议瞬间打动所有人，当年街头台球厅是少年少女最常去的消遣场所，十几块钱便能畅玩一小时，性价比十足。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

　　李凡时常陪白恬来这片街区，台球、溜冰都是熟客，手里揣着门店会员卡，直接刷卡消费。

　　台球我提不起半点兴趣，这项运动免不了近距离肢体接触，生性内向害羞的我根本放不开；可溜冰场却让我心底生出几分向往。

　　南方常年气候温润潮湿，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过真正厚实冰层，心里一直好奇溜冰是什么滋味，眼底悄悄泛起一点期待。

　　白恬左手挽着李凡，右手牵着唐茹，王橪、姜昊紧随身后，一行人径直冲进台球厅，看这架势，溜冰的计划恐怕要暂时搁置。

　　好在俞宛、沈序、森焱三人对台球毫无兴致，没有跟着上场，全都安静坐在休息长椅上等候。我慢慢走到长椅侧边站定。

　　没过多久，在台球桌对战的白恬留意到我们几个无所事事，转头冲沈序扬声开口，让他先带着我们几个去隔壁溜冰场玩耍，等她们台球尽兴结束，再过来汇合。

　　沈序没有推辞，溜冰场距离台球厅不过几百米路程。
　　远远便能看见门店门头闪烁霓虹灯牌，招牌写着「星光溜冰场」，名字温柔好听。

　　沈序拿着白恬交付的会员卡走到前台，一次性申领四双溜冰全套装备，我们依次报出自己的鞋码。

　　俞宛挑选了一套粉色冰鞋、配套同色护具头盔；我选了纯白色全套；森焱拿了低调黑色；沈序倒是格外张扬，直接选了亮眼大红色。

　　其余人熟练弯腰穿戴护具、系紧鞋带，我站在原地茫然无措，手足无措捏着白色护膝，不知道该先套哪一件。

　　冰鞋版型宽大厚重，鞋底嵌着锋利冰刀，实在难以想象穿上能平稳站立滑行。
　　俞宛已经穿戴整齐，一头大波浪卷发搭配粉色护具，站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森焱和沈序同时弯腰蹲在我身前，看样子都想伸手帮我系牢鞋带、讲解穿戴要领。
　　心底莫名一紧，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开了森焱伸过来的手，选择让沈序帮忙，视线慌忙飘向一旁墙壁。

　　在沈序耐心指引下，我总算全套穿戴妥当，头盔尺码偏大，好在侧边卡扣可以调节松紧，指尖反复拨动卡扣固定住。
　　冰鞋重量远超想象，双脚踩在地面根本不敢挪动半步，浑身僵硬紧绷。

　　俞宛轻轻拉扯森焱的衣袖，催促他陪自己去溜冰场中央赛道，场内人流拥挤，放眼望去全是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学生。
　　森焱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放不下的担忧，迟迟不肯动身，指尖微微悬在半空。

　　方才沈序、森焱一同俯身的瞬间，我刻意避开森焱的举动，想来他已然看在眼里。
　　最终拗不过俞宛再三拉扯，她半拽半拉，将森焱带往场地中央。

　　森焱脸上往日温柔和煦的笑意尽数消散，眉宇间凝着淡淡的不悦，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动气了，侧脸线条冷硬。

　　我慌忙挪开视线，不再看向两人并肩滑行的方向，指尖死死抠着防护栏杆。
　　沈序轻声发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溜过冰？
　　我眨了眨眼，轻轻点头承认，声音细弱。

　　心底自己也说不清别扭的缘由，可潜意识里总觉得，此刻的森焱本该陪着俞宛，他们站在一起才相配。

　　沈序温热的手掌隔着厚手套轻轻攥住我的胳膊，一点点牵引着我往场内走，一路滑到俞宛、森焱身旁汇合。

　　此刻森焱脸色惨白一片更加难看，指尖死死攥紧成拳，指节过于用力泛着青白，像是极力的压着什么不发作。
　　我们四人站在同一片区域，氛围紧绷怪异，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尴尬，我局促地垂着脑袋。

　　正当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僵持时，白恬清脆的呼喊声穿过嘈杂人群，清晰落在我耳中，还顺带喊了我的名字。

　　心底骤然松了一大口气，来得刚刚好，解了我的窘迫，我下意识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恬身后跟着李凡、唐茹、王橪、姜昊、谢涵，看样子台球打得十分尽兴，就连平日里很少展露笑意的谢涵，唇角也带着浅浅愉悦。

　　我急忙挣脱沈序搀扶我的手，用力挥动胳膊，朝着白恬、谢涵挥手打招呼，眼底燃起一丝欣喜。

　　谢涵一眼读懂我的窘迫，快步走到我身侧，替换下沈序，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
　　谢涵选了一套浅紫色护具套装。

　　白恬和李凡穿了配套橙色装备，人群里格外扎眼；唐茹、王橪统一黑色；姜昊选深紫，光线昏暗时几乎和黑色融为一体。

　　谢涵先回头淡淡瞥了一眼森焱，而后冲我俏皮眨了下眼睛，我还没领会她暗藏的心思，她便一把拉住俞宛，高声提议去场地中央竞速比赛。

　　所有人瞬间来了兴致，三三两两跟在两人身后，涌向宽阔赛道。
　　偌大场地，又只剩我和森焱两人。

　　我单手死死扶住场地边缘防护栏杆，竭力稳住身体平衡，双脚钉在原地半步不敢挪动，膝盖微微打颤。

　　心底对摔倒的恐惧浓重，旁人热闹的嬉闹声，半点驱散不开我的慌张。
　　尤其看见森焱踩着冰鞋朝我滑来，心跳更是骤然失控，胸腔砰砰直跳。

　　谢涵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我默默在心底叹气，指尖烦躁摩挲冰凉的金属栏杆。
　　她完全不在意俞宛的情绪，也没顾及我的窘迫，实在猜不透，她是和俞宛有隔阂，还是我无意间得罪过她。

　　纷乱的猜测一股脑塞满脑海，思绪乱作一团。

　　中午那场梦境还清晰萦绕心头，此刻恍惚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梦境即将重演。
　　不等我梳理清楚纷乱心绪，森焱已经滑行到我面前，稳稳停住，冰刀在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白痕。

　　往日温柔笑意全然不见，一双眼眸沉沉牢牢锁住我，见我始终垂着脑袋不肯主动搭话，他心头积攒的闷气再也压不住，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拉着我朝人群赛道滑行。

　　我心底无声呐喊：森焱，我不会滑，我害怕！
　　他拖拽的速度太快，失重感袭来，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指尖下意识用力挣扎。

　　反观他，紧绷的唇角反倒缓缓扬起，心情肉眼可见好转。
　　我隐隐察觉，他是在故意报复方才我躲开他的举动，场内这么多同龄人，方才惊慌尖叫的模样尽数落入旁人眼中，脸颊烧得滚烫发烫，耳根红透。
　　心底小声嘟囔：森焱，我讨厌你。

　　我抬眼望向他，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盛满委屈，眼巴巴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见我确实吓得浑身紧绷，他才一点点放缓滑行速度，力道轻轻收住。
　　此刻他笑意愈发肆意张扬，仿佛被我讨厌这件事，反倒让他心生欢喜，眼底漾开浅浅戏谑。

　　溜冰场音响震耳欲聋，后弦的《娃娃脸》循环往复，旋律清晰贴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