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四点《红日》启画途 森焱暖心煮 ...
-
醉酒后的零碎记忆模糊不清,昨夜种种大半都散成了混沌残影,我唯独清晰记得,再次睁开双眼时,人已经安稳躺在老教授住宅的女生宿舍床铺里。
窗外天色泛开一层浅淡的青灰,已然是清晨时分。
太阳穴突突发胀,酒后宿醉的钝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我估摸着其余同伴应当还陷在沉睡里。屋内光线昏暗,我不愿开灯惊扰旁人休息,指尖摸索着床沿,指腹蹭过冰凉木质边缘,慢慢撑着身子爬下床,轻手轻脚往客厅方向走去。
心底本以为这个钟点整栋屋子都该静悄悄的,所有人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可现实全然和我的预想相悖——我竟不是第一个被头疼折磨醒的人。
客厅中央的主吊灯没有开启,只留几盏小巧的圆形暖黄射灯悬在吊顶,散出柔和朦胧的微光。
抬眼望去,森焱、王橪、姜昊、沈序、白恬、唐茹、谢涵,就连素来独来独往的俞宛也静静坐在沙发上,九个人居然全数聚在这里。
原来,我是最后一个睡醒的人。
白恬看见我从走廊拐角走出来,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快步招手,一把拉着我坐到她身侧的空位上,指尖轻轻攥住我的胳膊。
话音未落,森焱端着一碗冒着淡淡温热雾气的汤碗缓步走来,稳稳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是一碗熬得醇厚的醒酒汤。
我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汤,指尖轻轻蜷起,眼底藏着几分茫然疑惑。
谢涵坐在一旁轻声解释:“是森焱昨晚把大家送回来之后,特意进厨房煮的,一早料到我们今天醒来都会被宿醉头疼折腾。从前只觉得他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手利落厨艺。”
一边说着,她又轻轻推了推我的胳膊,催我趁热饮用,此刻温度刚好不烫口,喝下去能缓解不少头晕。
我一边悄悄抬眼,余光不停落在森焱身上,一边乖乖听从白恬的催促,小口小口抿着碗里温热的醒酒汤,指尖搭在瓷碗冰凉外壁。
我刻意抬眼望向客厅墙面,实木立式大钟稳稳悬挂在墙面中央,钟体方正宽大,钟摆下方垂着一枚厚重驼铃,此刻正左右匀速轻轻摇晃,金属摆锤规律摆动。表盘指针清清楚楚,定格在数字四。
凌晨四点,竟然这么早。
心底忍不住暗自惊叹。
白恬凑在我耳边絮絮开口:“昨晚俞宛故意刁难你,逼你喝了好几杯酒,才把你灌得醉倒。”
我悄悄侧眸瞥了一眼坐在白恬身后的俞宛,指尖无意识搅动碗底残存的汤汁,心里默默无奈感慨,人家当事人明明就坐在身后,她倒是毫无顾忌,想说什么便直说。
想来俞宛早已习惯白恬这般直白随性的性子,在我走出卧室之前,白恬应当也说了不少类似打趣的话,她脸上没半点波澜,神色淡淡,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白恬还在接着往下讲:“还好有森焱,全程把你一路抱回来的。”
我心底暗自慌张,连忙垂下眼帘,指尖死死捏住汤碗边缘,快别再说了。
我全都记得。
我清清楚楚记得,昨夜是森焱一路抱着我走完整条街道。
指尖无意识扶着自己发烫的额头,何止是这件事,那晚藏在昏暗包厢里,独属于我和他的私密问答、贴在耳畔的低声答复,我分毫未忘。
王橪突然出声打断白恬的絮叨,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发问:“林火,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吐了森焱一整件外套的事吗?”
我的心瞬间咯噔一沉,指尖猛地收紧,内心疯狂哀嚎,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干脆打定主意装失忆,昨夜醉酒意识本就混沌,索性一问三不知,无论众人怎么打趣,全盘否认。
我不停轻轻摇头,嘴里反复念叨:“不,记,得,完,全,记,不,清,了。”
说话时视线牢牢钉在桌面,不敢抬头看人。
说罢又偷偷抬眼,小心翼翼望向森焱。
少年唇角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分明是在拿我昨夜窘迫的模样取笑。
明明受害者是他,衣物被呕吐物弄脏,半分恼怒都没有,反倒还有闲心暗自发笑,我一度以为是昏暗灯光造成的错觉。
我低头打量自己此刻的坐姿,也难怪会引得旁人发笑。
客厅这张餐桌尺寸宽大,桌沿抬得极高,而我身形瘦小,只能坐在低矮板凳上。
我费力挺直脊背,尽力往前凑近桌面,哪怕这般姿势格外僵硬别扭,也想离碗碟近一些。心底暗自纳闷,老教授怎么会选购尺寸这般高大厚重的餐桌。
就连伸手去端汤碗,我都要费劲抬高手臂,全程维持着别扭的姿态小口喝汤。
昨夜的画面再度清晰浮现在脑海:森焱稳稳将我抱在怀中,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路途摇晃颠簸,酒意翻涌上头,我一时克制不住,尽数吐在了他身上。
他全程没有躲闪避让,若是当时愿意把我放下来,也不至于弄脏整件外衣。
我心底微微赌气,暗自嘟囔,
我,也,不,是,故,意,的,
大,不,了,之,后,我,亲,手,帮,他,清,洗,外,套,便,是。
我抬眼直直望向森焱,他恰好也望过来,像是忽然想起昨夜狼狈的一幕,迈步走到我身侧,顺手将我身下低矮板凳换作一张高度更合适的木椅。我指尖撑着椅面,顺势轻轻坐直身子。
这下俯身喝汤、抬手取物都轻松许多。
调整好座椅后,他没有回到原先的沙发空位,干脆静静站在我的身后,安安静静陪着。
许是白恬说话嗓门清亮响亮,动静太大,还是把卧房里休息的老教授吵醒了,老人家缓步朝着客厅走来。
我飞快端起汤碗,几口喝完剩余的醒酒汤,指尖把空碗轻轻推到茶几角落,安安静静坐好,和其余人一同等候,心知接下来免不了一番叮嘱训诫。
果不其然,老教授扫视一圈齐聚客厅的我们,抬手按下开关,客厅巨型主灯骤然亮起,整片空间瞬间敞亮通透。
他脚步平缓走到餐桌旁,嗓音沉稳缓缓开口:“吃喝玩乐尽兴过了,往后也该收收浮躁心思,沉下心好好钻研绘画。”
“所有人记好往后的作息安排:每日清晨预留一小时洗漱、吃早餐,五点准时在这间客厅集合,正式开课练习。”
说着,他从口袋取出一张打印好的排班表,平铺放在桌面:“这张是每日做饭、打扫卫生的轮值表。森焱,等会儿找一处显眼墙面张贴好。”
“往后每日单人轮值,负责一日三餐与全屋清扫。哪怕自己没有胃口进食,饭菜也必须按时做好。我清楚你们大半孩子从前从未下厨,不懂的地方,多跟着森焱请教学习,他厨艺熟练。”
“今日就从森焱开始轮值,明日起严格按照表格顺序执行。”
“一日之计在于晨,往后每日四点必须起身,若是难以早起,便循环播放音响乐曲,慢慢习惯早起作息。夜晚不硬性规定入睡时间,允许开灯熬夜作画,但严禁通宵不睡,这条规矩必须遵守。最晚作画到凌晨十二点,十二点之前务必返回寝室休息。”
“若是夜间画画腹中饥饿,厨房冰箱常备新鲜食材,自行下厨加餐即可。身体是根本,绘画耗费大量体力,三餐一定要按时照料好自己。”
老教授一字一顿,条理清晰地把所有起居、学习规矩细细交代完整。
说完,他走到客厅老式音响设备前,翻找许久,抽出一张磨损的老旧音乐碟片放入机器。
激昂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李克勤的《红日》。
伴着铿锵乐曲,老人家抬眼看向我们:“今日只是开端,往后每日皆是这般规律作息,集训的辛苦程度,堪比军训。”
我指尖轻轻摩挲椅子扶手,心底暗自无奈感慨,刚从高中周一循环播放的早操金曲里脱身,转眼又日日循环长辈年代的怀旧金曲。
彼时懵懂的我尚且无从知晓,许多年后无数个孤身难眠的深夜,我会无数次怀念这段集训时光。总会想起九个少年少女伴着《红日》《光辉岁月》,伏案画稿熬过一整个又一整个长夜。
音响里接连切换曲目,两首振奋人心的老歌循环回荡——
《红日》
《光辉岁月》
这两首曲子,俨然成了我们集训专属的起床号角,如同军营里教官吹响的冲锋哨。
每日乐曲一响,九个人便手忙脚乱穿戴整齐,快步奔赴客厅集合。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两首歌深深烙印在我们九个人的青春里。往后经年,我们都会一辈子铭记老教授的良苦用心,牢牢记住这间洋房、这两首陪伴我们日夜练画的老歌。
倘若除去父母亲人,这辈子最值得反复回味、珍藏于心的岁月,便是这段伴着《红日》与《光辉岁月》埋头追梦的集训时光。
纵然为期短暂,却弥足珍贵,岁岁年年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