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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晨光里我与他相邻 窥见森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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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四点出头,天色还蒙着一层浅灰,老教授抬声叮嘱众人:“时间不早,抓紧收拾,五点准时在这里集合开课。”
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我反倒格外清闲,短发打理省事,只需要简单刷牙洗脸便收拾妥当。指尖捋了捋耳旁细碎的短发,站在原地犹豫片刻。
偌大客厅只剩我一人枯坐,心底冒出一个直白念头:不如去厨房看看森焱做饭。
心动不如行动,我索性起身往厨房走,脚步放得轻轻的。
脚上套着一双印着叮当猫图案的粉色软拖鞋,身上是昨天逛街一同买下的白色过膝睡裙。
宽松A字短袖版型,裙长刚好盖过膝盖,袖口、下摆都缀着一层粉调荷叶小花边。我当时挑选的时候就盘算清楚,整日久坐画画穿它会格外舒适;若是衣物紧绷贴身,长时间不动,皮肤很容易闷得泛红发痒。
此刻亲身穿上,确实体感柔软舒服,款式保守不暴露,走动、伏案都自在,用来集训再合适不过。我抬手轻轻扯了扯宽松袖口。
我懒懒斜靠在厨房门框边,昨日一整天在外奔波闲逛,再加上宿醉残留的头疼,浑身依旧裹挟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四肢发软提不起劲,肩头微微垮着。
抬眼望向厨房内,森焱身上系着一条水蓝色印小樱桃图案的可爱围裙,指尖握着菜刀,案板上传来规律清脆的咚咚切菜声。
眼前这幅画面,完全就是小说里写的居家温柔少年模样,往日大家闲聊提起的清冷校草、温柔霸总,此刻全部有了具象的模样。
心底纷乱的幻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燥热,我慌忙垂下视线盯着地板。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担得起全校公认校草的名头,这般样貌性格,等到步入大学,不知道还要牵动多少女生心绪。
森焱余光瞥见我呆呆倚在门边走神,索性侧过头轻声唤我,让我过去给他搭把手打下手。
我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不安绞着睡裙下摆,小声嗫嚅:“电、燃气灶,我,不会用。”
除去在家狭小厨房,这还是我第一次说出这么长一句连贯的话,没有卡顿,语速平稳流畅。
心底暗自恍惚,原来潜意识里我对森焱全然放下防备。林火,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对别人卸下所有拘谨,跟他说话居然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真是没出息。
森焱淡淡发问:“打鸡蛋总会吧?”
我轻轻点头应声,快步走到料理台侧边站定。
他转身从冰箱取出六枚鸡蛋,示意我全部敲进侧边宽大瓷碗里。
我默不作声伸手,把碗碟、鸡蛋一齐挪到他左手边——也就是我站立的这一侧,门框旁恰好摆放垃圾桶,磕碎蛋壳随手丢弃格外方便。指尖小心捏住鸡蛋,一下下轻磕碗沿。
六枚鸡蛋全部打散搅匀后,森焱让我把蛋液全数倒进蒸过的熟米饭中。
纯白生蛋液裹着颗粒分明的白米饭,紧接着他把方才切好的小葱碎、胡萝卜小丁一并倒进碗内拌匀。
熟米饭、生鸡蛋、生鲜配菜混在一起,看样子是要做家常炒饭。
没过片刻,他又利落切好黄瓜丁、肥瘦相间的猪肉肉丝,这下彻底确定,今日早餐是什锦扬州炒饭。
我静静站在一旁看他操作,开燃气灶、倒油控温、下食材翻炒,动作娴熟流畅,撒盐、胡椒粉,甚至还添了少许孜然调味。
翻炒过后每一粒米饭都松散分明,金灿灿裹着蛋香,混着胡萝卜、黄瓜、肉丝的缤纷色泽,香气漫满整间厨房,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我不自觉微微抿了抿唇。
心底忍不住暗自诧异,他出身优渥富足家庭,怎么会练出这般炉火纯青的烹饪手艺,天赋实在惊人。
心底积攒的好奇忍不住化作小声发问,话音细若蚊蚋:“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好在距离很近,他清晰听见了,我指尖抠着瓷碗边缘等候答复。
森焱淡淡答复:“就是最近这段日子才学。”
刚学没多久,手艺就已经媲美餐馆大厨,我一时错愕,眼底满是惊叹。
侧边蒸锅咕嘟咕嘟沸腾,森焱关火,端出一笼圆润水蒸荷包蛋,还有一锅汤色清亮的玉米排骨汤。
离开厨房前,他细致检查一遍燃气阀门、水电开关确认全部关好,才让我端上九人份碗筷送到客厅餐桌。我小心翼翼捧着一叠瓷碗,缓步走出厨房。
顺带记起,老教授平日里从不在家中用餐,每日在外吃完早饭再回来,想来是怕有长辈在场,我们小辈拘束放不开,无法安心吃饭,事事都替我们考量周全,真正践行“人是铁饭是钢”。
森焱出声招呼大家前来用餐,桌上铺满香喷喷的水蒸蛋、料足味美的肉丝扬州炒饭,还有一大锅鲜醇玉米排骨汤。
没想到集训第一顿家常早饭,丰盛程度远超我在家、学校食堂的每一餐。照这样日日三餐用心烹制,一年集训下来,恐怕人人都要长好几斤肉。
蒸蛋、玉米排骨恰好都是我偏爱的菜式,不知不觉多吃了小半碗米饭,肚子撑得发胀,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小腹。
今日轮值做饭、洗碗的人是森焱,大家也没有争抢搭手,最后只有王橪主动走进厨房,陪着他一同收拾洗刷碗筷,果然年长的学长心思更体贴周到。
时光缓缓流转,转眼指针指向清晨五点,老教授准时推门归来。
第一堂课内容:排线。
我原本以为和高中课堂一样,四十分钟一节按时下课,谁知整堂课不分小节,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睡前,中途没有固定下课铃,饿了就自行去厨房填肚子,吃饱立刻返回画架前继续练习。
旁人听来大概难以置信,可这就是老教授定下的严苛规矩。
此刻才恍然明白,森焱一早做足丰盛早餐的缘由,原来是提前知晓这般不分时段的高强度授课。
老教授环视一圈嬉闹说笑的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开口:“你们当中不少人自认功底比旁人扎实,收起心底那点小聪明。在我这里,只需要听话、照做、严格执行。”
目光落在打闹的姜昊、王橪身上,他抬手掂了掂手里一根实木长木棍,棍身扎实,看着落在身上定然会生疼。木棍尖端轻轻点了点两人肩头,提醒他们收敛嬉闹心性。
九个人各自坐在专属画架前,沿客厅向阳墙面一字排开,清晨柔和日光尽数落在画纸、笔尖之上。客厅空间开阔宽敞,刚好容纳我们九人同时作画。
座位从左至右依次:姜昊、王橪、谢涵、俞宛、森焱、我、沈序、白恬、唐茹。我、森焱、俞宛三人刚好坐在整片队伍正中间。
我们身后靠墙摆放着一把宽大实木木椅,是老教授专属座位,私下里我们悄悄给它起名太师椅。平日里他便坐在椅上授课,时不时起身从队伍最左侧踱步到最右侧,挨个查看每个人的绘画进度。
一日之内至少反复巡查七八遍,当场指出每幅画面的瑕疵、需要调整改进的地方。
若是谁的绘画问题格外严重,老教授会直接上手,握着铅笔在画纸上示范修改。
这种情况分两种截然不同的缘由:
第一种是画作完成度极高、天赋出彩,教授主动示范优化,属于难得的褒奖;
第二种则是画面问题太多、基础一塌糊涂,看得他坐不住,必须亲自上手修正。
若是前者,老教授眉眼会带着笑意,话也格外多,耐心讲解诸多技巧;
若是后者,整片客厅气压瞬间低沉,他全程沉默不语,气氛紧绷压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分辨是夸奖还是批评,单凭氛围便能一目了然,这也是往后漫长集训日子里,我们慢慢摸索出的规律。
此刻所有人安安静静伏案排线,偌大客厅只剩铅笔摩擦素描纸细碎的沙沙声响,偶尔穿插老教授提点训斥的话音,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和谐。
整日循环聆听铅笔擦过纸面的声响,久而久之,竟生出一种类似轻音乐的悦耳错觉,我暗自心想,自己大概是整日练画练得入魔了。
其余人全部沉浸在自己的画稿世界,耳机塞进耳内,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上排线动作不曾停歇。
而唯独我,此刻手里没有素描笔,全程坐在原位削铅笔。
没错,整整前两个小时,老教授安排我的任务,就是把全队九个人所有铅笔全部削好。
他说,绘画纸笔便是战场上的兵器,必须学会妥善保养、正确使用,熟悉工具是入门第一课,而熟悉纸笔最好的方式,就是亲手削完整套铅笔。
所以当其余八人埋头练习基础排线时,只有我鼓着腮帮子,蹲在一旁反复削笔,指尖反复摩挲木质笔杆,心底憋着几分不服气的闷气。
但往后日复一日练画才印证,老教授的教学方法自有道理。
仅仅两小时削笔的功夫,我就牢牢分清每种型号铅笔的特性与用途:
B、2B、4B质地偏浅,多用于勾勒整幅画面轮廓、浅灰层次;
6B、8B、10B、12B石墨厚重色调浓郁,用来铺深色块、背景、多次加深明暗交界线。
平日里随手拿来擦拭画面的普通纸巾,也是绘画工具,专门揉擦过渡柔和灰色层次;
笔盒里最粗壮、看着画不出清晰线条的白色圆柱擦笔,用来揉擦灰白渐变过渡区域。
从前从未知晓,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都是素描创作必不可少的工具。
心底的抵触、不解慢慢消散,指尖停下削笔动作,转而由衷敬佩老教授深厚的教学底蕴,果然深耕行业多年的老教师,教学思路自有独到之处。
这个清晨没有冗长理论宣讲,没有空洞大道理,仅仅两小时实操观察课,就让我对绘画基础建立清晰完整认知,心底也悄然滋生出浓厚的兴趣与期待,指尖轻轻捏住削好的铅笔,满心期待往后动笔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