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缪神

12、空酒瓶转尽心动 KTV真心

　　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我早就清楚，无非是坦白心底藏着的小秘密，或是接受众人指定的冒险任务，初中、高中课间经常和同学玩耍，从前只觉得平平无奇，没什么值得紧张的。

　　只是彼时的我全然忘了，此刻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成年，不再是小时候单纯打闹嬉戏的孩童。

　　倘若提前料到，今夜众人玩得这般出格直白，我从一开始就会找借口退出这场游戏。

　　敲定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瞬间，包厢里的氛围骤然变得微妙紧绷。

　　姜昊、沈序、王橪、唐茹、白恬个个眼底藏着兴奋；就连素来沉静的谢涵，目光也不停在森焱与俞宛之间来回扫视。

　　俞宛则悄悄抬眼，视线落在森焱身上不肯挪开；反观森焱，一改往日开朗松弛，安静沉默坐在原位，眉宇间隐约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轻叩茶几桌面。

　　众人拆开两瓶啤酒，九人刚好一人一杯，齐齐举杯象征性碰杯。

　　酒水入喉，苦涩的味道瞬间铺满舌尖，我下意识蹙起眉头，抬眼望去，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和我相差无几。

　　没过片刻，众人将茶几中央的果盘零食尽数挪到侧边，一只空啤酒瓶横放在光洁桌面，旋转酒瓶的游戏道具准备妥当。

　　一股无形的紧张感，悄悄笼罩整间包厢。我攥紧膝盖上的衣角，心底隐隐忐忑。

　　提前约定好顺时针轮转，每人轮流转动酒瓶，瓶口指向谁，那人便要选择真心话或是大冒险；茶几旁还堆放着大量未开封啤酒，不知道当初提议点酒水的人，此刻心中作何感想。

　　第一个转动酒瓶的人是王橪。

　　顺带理清当下座位次序，沿茶几顺时针依次为：白恬、唐茹、姜昊、沈序、谢涵、我、森焱、俞宛，最后王橪，一圈闭环。

　　王橪指尖轻轻拨动瓶身，玻璃瓶飞速旋转，最终瓶口稳稳对准谢涵。王橪开口询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谢涵选择了真心话。

　　王橪提问：你以后想考哪一座城市的大学？
　　谢涵轻声作答：大概北方城市吧，我格外想去看一看漫天大雪，亲身体验天寒地冻，寒风裹着人瑟瑟发抖的模样。

　　紧接着轮到白恬转动酒瓶，瓶身停下，瓶口直直朝向沈序。沈序选择大冒险。

　　白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直接提出要求，让沈序脱掉上身T恤。

　　我坐在角落看得一愣，指尖猛地攥紧衣料，心底慌乱无措，原来游戏还能这般放开尺度，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垂下头不敢多看。沈序没有半分扭捏，坦然配合脱下上衣。

　　线条利落清晰的腹肌展露出来，全场女生男生一齐尖叫打趣，喧闹笑声裹着灯光漫开，游戏继续推进。

　　轮到唐茹，她攥着瓶身转动，兜兜转转，瓶口最后偏偏对准自己。全场哄笑出声，只能让她二选一，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她性子果敢坦荡，毫不犹豫选择自罚三杯。三杯啤酒一饮而尽，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倚靠沙发，脑袋歪向一侧，成了全场第一个睡着的人，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全然不知情。

　　后来次日白恬把当晚种种趣事讲给她听，她听得瞠目结舌，懊悔不已，满心埋怨当初不该赌气喝酒，错失了无数热闹精彩的瞬间，可人生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

　　轮到姜昊转动酒瓶，指尖发力，瓶身旋转停下，瓶口正对俞宛。
　　姜昊看向俞宛，让她挑选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俞宛没有迟疑，选择真心话。
　　姜昊直白发问：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哪怕全场人心照不宣，这般直白戳破心事，也只有姜昊这般直男能问出口。

　　俞宛淡淡应声：有。
　　姜昊顺势追问：那个人是森焱吗？
　　俞宛微微抿唇，只说一局只能提问一个问题，不愿再多作答。

　　姜昊这番操作惹得白恬抬手轻轻拍打他，吐槽他愚笨，明明可以直接确认对方心仪之人的身份。姜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独自坐在原地懊恼不已。

　　游戏继续，轮到沈序转动酒瓶，格外凑巧，瓶口稳稳指向森焱。

　　方才打闹嬉笑的喧闹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化身吃瓜看客，目光牢牢锁在森焱身上。

　　森焱被众人齐刷刷注视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原来所有人都在暗中等着盘问自己。
　　他大方坦然开口：想问什么尽管问。

　　这番场面反倒让白恬与沈序犯了难。
　　想来是心底积攒的好奇太多，二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许久，又或是两人想问的问题截然不同。
　　经过将近五分钟激烈讨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问题被沈序缓缓说出。

　　沈序轻声发问：在场九个人之中，有你喜欢的人吗？

　　其实白恬原本提议，干脆直接问他是否喜欢俞宛，可沈序觉得这般提问太过直白唐突，于是换了这种委婉间接的问法。

　　毕竟在所有人固有印象里，全场女生唯有俞宛，有机会被森焱放在心上，再加上方才森焱独自演唱的《为你写诗》，本就是广为流传的告白情歌。

　　森焱沉默片刻，清晰出声：有。

　　听见这句答复的瞬间，包括我在内，全场所有人都默认，他心底喜欢的人是俞宛。

　　一股绵长细碎的失落感，顺着心口层层蔓延开来。指尖死死绞着衣角，明明从奔赴临城的火车上、老教授家中一同伏案作画的朝夕，我就早有心理准备，可心口依旧闷得喘不上气，眼眶酸涩发胀，视线微微发潮。

　　好在包厢灯光昏暗朦胧，没人留意到我眼底转瞬泛起的湿意，我飞快低头，借着阴影遮掩情绪。

　　游戏接着进行。

　　轮到谢涵，她干脆放弃作答，自罚三杯啤酒，起身走到沙发另一侧，陪着昏睡的唐茹。她向来不愿窥探旁人隐秘心事，在她眼里，深挖别人心底秘密是不体面、不道德的行为。没过多久，谢涵也撑不住醉意，靠在沙发沉沉睡去。

　　终于轮到我，指尖轻轻拨动酒瓶，心底不停默念，千万别指向我，千万别指向我。

　　玻璃瓶慢悠悠打转，摇晃许久停下，瓶口正对我的斜对面——森焱。

　　不等我开口提问，森焱率先主动开口，选择真心话。

　　我心底藏着一个积攒许久的疑问，正好借着这场游戏的机会问出口，平日里内向怯懦的我，根本没有勇气主动搭话打探。

　　我脸颊涨得通红，局促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身前玻璃杯壁，指尖不停抠着杯身，声音细若蚊蚋，吞吞吐吐重复一遍问题。

　　包厢背景音乐音量嘈杂，我的声音太过微弱，所有人全都瞪大双眼望向我，满脸茫然，显然什么都没有听清，静静等着我复述。

　　森焱见状，微微俯身，大半身子越过茶几朝我靠近，最后耳廓直接轻轻贴上我的唇边，方便听清我的话语。

　　昏暗灯光反倒成全了我的窘迫，若是光亮透亮，我的整张脸颊必然红得彻底，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我小声问他：你，心里，想，好，高考，要，报考，哪一所，大学，了，吗？

　　这个问题我藏在心底惦记许久。高中岁月转瞬即逝，等我在老教授这里完成集训返校，就要直面高考分流。这也意味着……

　　等到步入大学，或许我和森焱之间，便再也没有交集，这个人会彻底淡出我的人生轨迹，光是想象，心底便生出无边惶恐。

　　我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只要知晓他填报的院校，我便拼尽全力朝着同一所学校冲刺。
　　这样，我还能日日看见他。

　　哪怕今夜已经得知，他心里藏着喜欢的人，是耀眼的俞宛，也丝毫没有动摇我追赶他的念头。

　　我一定要清楚他奔赴的方向，才有充足时间、全部力气，去追赶这束独属于我的光。

　　彼时的我终究太过天真，误以为前路阻碍只有试卷、名次，却忽略人生路上还有绕不开的人和现实，这些都是往后才慢慢懂得的事。

　　话音落下，森焱竟微微低头，薄唇径直凑到我的耳畔。

　　低沉温润、带着磁性的声线贴着耳骨缓缓流淌，字句穿透耳膜，直直撞在我的心脏，带来一场猝不及防的致命心动。

　　哪怕时隔许多年，无数个深夜回想这一刻，依旧能清晰复刻当时的感受。

　　一股难以言说的酥麻电流顺着耳廓蔓延全身，四肢僵硬，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浑身轻飘飘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

　　他刻意压低音量，唯独我一人听清完整答案。

　　今夜我抛出的问题，只有森焱知晓；森焱给出的答复，也只藏在我一人心底。

　　在场其余七人，没人知晓我们二人的对话内容。

　　我如愿听到了想要的答复，这份独属于我和他的小秘密，我不打算同任何人分享。

　　好在众人也无心深究细节，我身形瘦小，模样乖巧软萌，若非身份证标注十八，任谁都会误以为我只有十六岁未成年，很难将情爱心事联想到我的身上。

　　游戏继续，场上仅剩森焱与俞宛尚未转动酒瓶。

　　森焱直接选择弃权，好似没有什么想要探寻的秘密，自罚三杯啤酒。少年人体质本就耐受，三杯下肚也没有昏沉倒地，果然男生天生自带几分酒量。

　　最后轮到俞宛，她指尖轻转瓶身，命运般瓶口直直对准我。

　　我尚且沉浸在方才耳边低语的悸动里，一时失神，指尖慌乱攥紧裤子布料，心底暗自哀嚎，老天爷何苦这般捉弄我。

　　俞宛看向我，轻声发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犹豫许久，指尖比出数字二，选择大冒险。

　　身上恰逢生理期，小腹隐隐坠痛，实在不方便喝酒，原本我也想像谢涵一般自罚三杯直接退场，奈何世事难料，终究没能躲开惩罚。

　　俞宛给出的要求让我手足无措：和左手边的人牵手，或是拥抱，再不济让对方把你举起来。实在不行，轻轻亲一下对方脸颊也可以。

　　原本我左手边是谢涵，可她早已醉倒昏睡，身旁只剩沈序。脸颊瞬间滚烫发烫，社死感席卷全身，指尖不安地来回搓动，尴尬得无地自容。

　　万般纠结之下，我伸手去拿桌上酒杯，打算认罚三杯。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杯壁，一只有力的大手抢先一步压住我的手腕。

　　是森焱。他顺着我的手拿起酒杯，替我饮下了第三杯本该属于我的惩罚酒。

　　分不清是酒水后劲上头，还是包厢晃眼灯光烘托氛围，此刻的森焱，耀眼得让我移不开视线，我怔怔望着他，忘了言语。

　　没过片刻，眼前景物开始轻微晃动，眩晕感层层叠叠涌上来，脑袋昏昏沉沉。

　　沈序见我脸色发白、眼神涣散，忍不住开口埋怨俞宛，指责她故意刁难，为何不提些温和正常的要求。

　　俞宛始终沉默，没有半句辩驳，只是一杯接一杯独自闷头饮酒，指尖不停摩挲啤酒瓶。

　　最后还是沈序主动低头认错，坦言方才话语太重，劝她不要再独自酗酒。

　　两人一人不停道歉，一人只顾埋头喝酒，各怀心事，再无多余交流。

　　这般场面之下，所有人玩乐的兴致尽数消散，包厢里漫开沉默。

　　良久，森焱开口打破寂静：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抬眼望向墙面挂钟，时针已然接近午夜十二点。

　　这场游戏整整持续了四个小时。沈序伸手轻轻摇醒昏睡的白恬、谢涵。

　　森焱嘱咐王橪带上房卡、手机前去前台结账，众人陆续收拾好随身背包、画材，朝包厢门外走去。

　　所幸KTV距离老教授住处很近，步行十分钟便能抵达。

　　片刻之间，包厢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连整日寸步不离跟在森焱身侧的俞宛，也先行离开了，整间屋子，最后只剩我和森焱两人。

　　森焱静静跟在我身后，看着我脚步摇晃，左右踉跄，时不时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又慌忙扶着墙面站稳，模样滑稽又笨拙。我头晕得厉害，指尖死死抵着墙壁借力。

　　许是嫌我走得太慢，又或是看我摇晃的模样实在好笑，他干脆俯身，直接将我整个人公主抱腾空抱起，肩头还替我背着小书包，手上拎着成套画材。

　　我费力抬眼凝望他清晰的下颌线条，眼皮沉重发沉，心底只剩一个混沌念头：他力气真大。

　　这是我昏睡前，脑海里最后存留的画面。

　　当年我们九个人，情谊真挚纯粹，亲密无间。可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所有人慢慢断了联系，再也没有彼此的消息？

　　指尖轻轻蜷起，心头泛起淡淡的怅然。或许是俞宛，或许是谢涵，又或许是沈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