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声：未说出口的告白》缪神

11、KTV的《为你写诗》 众人在KT

　　我们分到的包厢号是A8，空间格外宽敞开阔，正对包厢门立着一面巨型电子滚动大屏，推门进去时，屏幕正循环播放《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轻快旋律。

　　一名身着黑色西服、系红色蝴蝶结领结的服务生站在一旁，一边调试中央空调温度，一边耐心教我们操作灯光、大屏切换。

　　森焱和王橪凑在旁边认真听讲，指尖默默记下操作步骤，方便后续我们自己操控设备。

　　王橪没听几分钟便转身出门，说是要再去前台多领两支麦克风，九个人只有两支麦实在不够轮换，容易争抢。

　　其实大屏前方高台中间还立着一支可自由升降的专业立式麦克风，外观利落炫酷，可这种专业设备操作复杂，想来在场没人熟练会用，大概率整场都会沦为闲置摆设。

　　没过多久，另一位穿短款制服短裙的女服务生，陆续将我们先前点好的果盘送进包厢。品类丰盛齐全，清甜西瓜、新鲜草莓、软糯哈密瓜、迷你小番茄满满铺满托盘，果皮边缘还雕琢着各式精致小巧的花纹造型。

　　我指尖轻轻抠着沙发布艺纹路，心底悄悄打定主意，天生内向怯场的我，当众开口唱歌根本不可能，索性全程埋头吃喝打发时间。

　　我选的座位刚好在包厢最偏僻的角落，昏暗灯光遮蔽下很难被旁人留意，今晚唯一任务便是放开胃口吃到尽兴。

　　身侧的沈序跟着方才女服务生讲解的要点，反复来回调试包厢各色氛围灯光，翻来覆去也就几种明暗模式。

　　第一次手动操控格外生疏，折腾许久，干脆把其余光源尽数关闭，只留下环绕包厢一圈细碎小彩灯，明暗交替闪烁，氛围感意外柔和好看。

　　唐茹和白恬约着要去洗手间，我默默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同行，指尖攥紧衣角，心里盘算待会儿要吃大量水果，提前一趟稳妥些。

　　去往洗手间的走廊上，白恬和唐茹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追问我：“林火，你跟森焱一个班，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老实说是不是俞宛？这一整天他俩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看着关系不一般。”

　　唐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停忽闪，直勾勾盯着我等答复。我双唇紧紧抿住，一时语塞，指尖不安绞着衣摆，半晌没能吐出半个字，两人见我始终沉默，便默认我对此一无所知。

　　我本就寡言少语，一整天下来也不爱凑热闹八卦，只是安安静静跟在众人身后，跟着队伍闲逛、采购、吃东西，极少主动搭话。

　　九人里我个子最瘦小，年纪也是全队最小，又总习惯性落在队伍末尾，大家生怕我走丢，全都下意识把我当成小妹妹照看，路上买到什么小吃零食都会分我一份。

　　只要她们笑着一句“林火，张嘴”，我便乖乖听话张口，转瞬嘴里就被零食填满。久而久之，我也慢慢习惯了这般温柔照料，耳尖总会悄悄发烫。

　　除却森焱、俞宛、姜昊、沈序和我是同届学生，剩下王橪、唐茹、白恬、谢涵全是复读的学长学姐。

　　面对年长的学长学姐，我也无需拘谨客气，一路被投喂，肚子早就填得满满当当。

　　和压抑紧绷的班级课堂截然不同，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我乖巧讨喜，小小一只不爱吵闹。大家总喜欢逗我说话，看我脸颊涨红、窘迫得挤不出一句完整话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可爱有趣，越发爱逗弄我。

　　无形之间，彼此的距离悄悄拉近，我并不反感这样的相处模式，反倒心生暖意。指尖轻轻摩挲袖口，原来抛开试卷、课桌、无休止的排名压力，我的青春也能拥有这般松弛鲜活的模样。

　　从洗手间折返包厢时，姜昊正握着话筒放声歌唱，森焱坐在大屏操控台前，低头手动录入歌单。

　　听谢涵闲聊说起，姜昊罗列了长长一串歌名，唱功看上去十分出彩。
　　方才服务生教会森焱操作大屏后台后便离开，去照料其余包厢，搜歌、点歌、切歌的所有琐事，自然全都落到森焱身上。

　　姜昊是外表内敛实则活泼的男生，一边唱着缠绵情歌，一边目光直直望向俞宛，不知从哪里学来俏皮舞蹈动作，对着她轻轻扭动身体，时不时抛个眉眼，滑稽模样瞬间点燃全场氛围。

　　王橪见他玩得尽兴，也起身跟着一同胡笑嬉闹，我们几个女生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又唱又跳的搞怪举动，笑得停不下来，包厢气氛热烈到极致。

　　大家心里都清楚，姜昊纯粹只是活跃气氛，对俞宛并无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打闹玩笑。

　　没一会儿，沈序拿着两支全新话筒推门进来，这下全队一共拥有四支麦克风，两支分给女生，两支留给男生。

　　高台那支高挑亮眼的立式麦，离森焱的座位最近，自然而然归他使用。

　　俞宛独自坐在大屏侧边独立沙发上，距离森焱很近，整个人安安静静独占一整座沙发，丝毫看不出孤单落寞。

　　我依旧坐在进门另一侧的角落，恰好落在森焱斜对面，整场包厢里，我算得上离他物理距离最远的人。

　　可唯独我这个角度，能清晰完整看清他的侧脸、指尖，看清他坐在操控台前，指尖轻点屏幕、满眼认真的模样。
　　其余所有人的座位角度，大多只能望见他单薄后背，俞宛也不例外。

　　我们中间隔着一张宽大长条茶几，摆满果盘酒水，足足一米多的空隙。

　　白恬和唐茹坐在沙发正中间，离我不远，两人手里各握着一支发光氛围灯，还有圆滚滚的大号塑料拍手道具，摇晃起来哗啦作响，热闹鲜活。

　　谢涵坐在靠近房门的位置，刚好处在点歌台正后方。见我一直盯着白恬、唐茹手中的道具出神，随手把身旁一只葫芦造型的助兴铃铛扔到我手里。

　　我慌忙伸手接住，指尖攥住光滑的铃铛外壳，轻轻晃了两下，细碎清脆的声响在角落散开。

　　于是除了埋头吃喝，我又多了一件事——充当全场氛围组。

　　女生手里两支话筒，在谢涵、白恬、唐茹三人之间轮流传递；男生这边起初只有姜昊一人不停演唱，后来话筒在沈序、王橪手中来回轮换。

　　翻来覆去循环的，全是当年风靡大街小巷的流行金曲：许嵩、李克勤、飞轮海、周杰伦、吴克群、周传雄、周华健、张学友、迪克牛仔……一首首满是十八岁少年少女心事的伤感情歌。

　　即便大家唱功平平，偶尔跑调、破音，每一段副歌响起时，所有人都会默契摇晃手中铃铛道具，卖力为演唱者捧场助兴。

　　唱到后半段，众人渐渐嗓音疲惫，沈序、王橪干脆拉上白恬、唐茹、谢涵围坐茶几玩骰子。
　　我肚子撑得圆滚滚，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便撑着下巴静静旁观，哪一方赢了，我就象征性摇晃手里的葫芦铃铛烘托气氛，没片刻功夫，手腕便摇得发酸，悄悄放下铃铛揉了揉手腕。

　　热火朝天的骰子游戏，被森焱突然开口演唱的吴克群《为你写诗》打断。

　　原本喧闹说笑的众人，听见熟悉前奏，不约而同停下手里动作，安静望向大屏前方。

　　森焱安然坐在操控台边，原本竖直立起的麦克风被他调低高度，握在掌心，尺寸刚好贴合他的身形。

　　喧闹包厢瞬间彻底安静，所有人不由自主敛去嬉笑，静静沉浸在他温柔舒缓的歌声里。

　　往后许多年以后，这首歌彻底被我拉入黑名单，再也没有主动聆听过。可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我，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撑着脸颊，完完全全沉醉在他的歌声之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裹挟暖意，密密麻麻在心口蔓延，久久散不去。

　　往后无数个独自在画室熬夜练画的深夜，这首歌都循环陪伴着我，贯穿我一整个滚烫又遗憾的青春。

　　一曲唱罢，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淡淡的伤感里，不少人眼底悄悄泛起水光，说不清是什么共鸣，所有人都被这首歌唱动了心绪。

　　短暂沉默过后，大家互相打趣说笑，重新点燃唱歌的兴致，争先恐后抢着麦克风，非要分出高低。

　　王橪、唐茹、谢涵争抢得最为激烈，两方为了谁演唱陶喆《爱，很简单》险些闹着较劲。

　　最后王橪落败，独唱了一首李健《贝加尔湖畔》；姜昊与沈序双人合唱庾澄庆《情非得已》，逗得全场哄堂大笑。

　　整场包厢，只有俞宛和我全程没有开口唱歌。
　　我是天生怯场、一紧张便失语，自知根本没法出声；可俞宛明显只是对周遭热闹提不起兴趣，她二十四小时耳机不离身，说她不会唱歌，任谁都不会相信。

　　她脸上几乎明晃晃写着不屑，好在所有人性格开朗随和，并未因此破坏整体欢乐氛围。

　　整场夜晚，森焱只独唱了这么一首歌。

　　我正低头专心研究桌上的骰子，方才看姜昊几人玩得兴致盎然，忍不住好奇其中门道，一时分神，压根没留意森焱是什么时候坐到我身侧的。

　　心底还暗自琢磨，为什么别人摇骰子总能精准猜出点数。
　　从前在电视上看周星驰、周润发饰演的赌神，仅凭听觉就能分辨骰子数字，看上去格外神奇。

　　我把骰子筒轻轻贴在耳边，一边缓慢摇晃，一边仔细聆听筒内碰撞声响。
　　反复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贴近耳廓，听到的动静全都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点数差别。指尖轻轻敲击筒壁，满心疑惑。

　　这会儿其他人全都扎堆唱歌，角落只剩我一人，胆子也大了几分，学着电视里赌神的模样闭紧双眼摇晃骰子。

　　或许是我模仿的神情太过滑稽，又或是摇晃动作笨拙，身旁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笑声。

　　笑声猝不及防在耳边炸开，我猛地心头一颤吓了一跳，手里的骰子筒险些脱手滑落，慌忙伸手攥紧。

　　本以为是白恬她们折返回来，抬眼撞见森焱含笑的脸，紧绷的肩膀反倒松了口气。

　　方才白恬一行人玩骰子到一半，兴致上来全都跑去唱歌，桌上游戏半途搁置，也没人分出胜负。

　　没过多久，俞宛也移步坐到这边，紧接着姜昊、谢涵，最后白恬、沈序、王橪、唐茹全都放弃唱歌，陆续聚拢过来。想来大家是真的唱得体力透支，唱歌本就耗费气力。

　　一众人围坐在茶几四周，打算来点刺激的小游戏。桌上瓜果零食早已吃光，仅剩成堆啤酒尚未开封，所有人瞬间来了兴致。经过一轮猜拳，王橪胜出，敲定九人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