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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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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他要是不露出这副不耐烦的嘴脸,虞少微一时半会还真没认出他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虞少微今天洗头的时候刚想起他——那个长得不错,个性却极其恶劣的男的。他竟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虞少微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
若是外面一片祥和,生活似往日一样安宁,虞少微发现江博言住进自家对门,高低得阴阳他两句,问问他这个大少爷如今混得怎样。
可是眼下病毒肆虐,感染者猖狂,外面危机四伏,虞少微生出点想和江博言抱团取暖的心思。
她想要示好,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她又想皱眉,还怕一张苦瓜脸惹得对方不悦。
她印象里的江博言,可不是个善良、有耐心的人,万一他一不高兴,门一摔不让她进去了怎么办。
江博言家的门看上去还挺结实,进去他家,总比自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走廊里好些吧。
做什么表情也不是,最后虞少微脸皱成一团,仰着一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脸,小跑着挤进江博言家门,有点谄媚地说:“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博言被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虞少微撞了一下,捂着胸口发出一声闷哼,皱眉道:“少爷?那是什么鬼!”
虞少微心想,坏了,一个不留神把自己高中时期偷偷给他起的外号秃噜出来了。
她马上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没有,你一定是听错了。”
江博言“砰”一声把门关上,把他那双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反驳道:“我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有错!少爷?你到底在叫谁啊?”
说罢又用手指对准自己:“虞少微,你再仔细看看,你不认得我了?”
虞少微一进江博言的家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两只眼睛四处乱瞟。作为她家对门,虽然两处房子格局差不多,都是一室一厅,但打眼一瞧就能发现,江博言家可比她的小破出租屋高了不止几个档次。
无论是壁纸还是地板,抑或家具摆设,都是十成十的新,甚至还有新型的智能家电。
虞少微忍不住开口问:“这房子,是你租的?还是买的?”
她的表情太过严肃,叫江博言误以为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问题。他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当然是买的。”
多么理直气壮的回答。
B市中心地段的房子,即使是一室一厅,也不是轻易能拿下的。虞少微为着工作方便,才一咬牙,一狠心,勉强租了个小破屋。
虞少微弯起嘴角对江博言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心里却在暗暗吐槽: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普通人会投胎了那么一点点。
江博言望着她的笑脸,不知为何又愣住了。
直到虞少微奇怪地摸了摸自己脸蛋,茫然地问:“怎么,我脸上粘东西了?”
江博言忽然转身走向客厅一角,在地毯上摸索一阵,摁动一个凸起的按钮,一整块铝合金地板开始缓慢下陷,一段步梯出现在眼前。
虞少微惊讶地张大嘴巴,没想到江博言不是只比普通人会投胎了那么一点点,而是亿点点。
江博言率先走下步梯,回头向虞少微解释:“我刚突然想起来楼下还有一层,那里有个大冰柜,恰好储备了些吃的,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虞少微恍恍惚惚地跟着江博言走到他口中的大冰柜前,看到两千升容量的大玻璃柜,里面装满了各种肉类、海鲜、饮品,以及少部分蔬菜。
她张大的嘴久久闭合不上,良久,才感叹了一句:“你这是把超市冰柜搬进家里了?”
江博言随手从里面拿了一瓶饮料,递给虞少微,道:“刚搬家过来,准备聚餐用的,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意外”两个字提醒了虞少微,楼道里诡异的咀嚼声,和楼下发生的瘆人一幕重回脑海,她再看冰柜里那些红色的肉禁不住泛起了恶心。
她强自镇定地拧开饮料瓶,背过身喝了一口。
江博言却想到了进门时的对话,旧事重提,用有些赌气的口吻,道:“你还没说我是谁呢,虞少微,你真记不得我了吗?”
没等虞少微回答,他就忍不住挖苦起来:“一开口就是少爷,怎么,你终于过不下苦日子,去给人当仆人蹭吃蹭喝蹭享荣华富贵了吗?”
虞少微背对着他气得龇牙咧嘴。
几年不见,这人外表成熟了几分,四肢和眉目都变得更加舒展,时常盖在额前的头发也撩了起来,更显气质,这也是虞少微第一眼没认出他的原因。
只是他外貌变了,恶劣的性格却没有变,甚至还有更胜从前的苗头。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虞少微现在要是指着他鼻子骂,他必定不加停顿地把虞少微从他的地盘上丢出去。
虞少微轻轻呼出一口气,尽可能云淡风轻地回复:“怎会?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
江博言故意找茬似的又问:“那你怎么不叫我名字?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吧。”
“江湖的‘江’,博学的‘博’,言而有信的‘言’,没错吧?”等他的名字真从虞少微口中吐露,江博言才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变得安静。
虞少微来回走了几步,礼貌地询问主人家:“介意我到处走走看看吗?”
江博言这次倒没为难她,不仅很快点了头,还主动给她介绍起这一层的布局。
“楼上只有一室一厅,不够住,我就把上下两层都买下来,打通了。”江博言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什么再自然不过的事。
虞少微却忍不住苦笑。果然人跟人不能相比,人比人,当真气死人。
江博言家的六楼布局没怎么改变,但五楼却是大改,将原先的一室一厅改为三间大小差不多的房间,分别作为储物间、健身室、电竞室使用。
电竞室里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虞少微一见了就忍不住凑上去,窥探这间“安全屋”外面的世界。
楼下的空地上已经看不见活人的踪影。三三两两的感染者正聚成几个小堆,享用着他们的“猎物”。
虞少微又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连着灌了好几口饮料才压下去。
她眼尖地看到之前逃跑中绊了一跤,被感染者追上咬断脖子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是最早被感染者们分食的一波“猎物”,脖子被啃掉大半,只还连接着一点皮肉,肚子被掏空,血也几乎流干。
虞少微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感,扶在玻璃窗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心脏砰砰跳动着,脉搏好似已飙升至她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她不由自主地大口喘息着,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视角变得广阔,虞少微这才觉察,江博言竟一直在盯着自己看,而且他脸上并没有出现特别害怕的神色。
虞少微有些愕然,与他对视好几秒,才问出口:“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高中意外被一同关进器材室的事。虞少微对江博言的前后变化咋舌不已,后者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了耳朵尖,颇有点恼羞成怒地喊道:“闭嘴!”
虞少微才不闭嘴,一边用手抹着额角冷汗,一边用颤抖的声线揭他短:“我还记得当年在器材室,你一米八的大个子,被吓得身上忽冷忽热,胸闷气短,一直缩在那里抖啊抖。”
“那表现差点没把我吓死,还以为你得了什么绝症,拼命拍门找人救你。后来好不容易被人解救,你出去时都是被老师架出去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博言恨不得缝住虞少微的嘴,让她没有机会再说出这些让他感到丢脸的过往。
他通红着一张脸,抬高了点下巴,妄图继续维持他冷傲的形象,解释道:“我之前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更血腥的场面,这样的画面没有那样吓人。”
虞少微把这话听在耳朵里,感觉十分违和,不禁皱了皱眉,用狐疑的目光重新审视江博言。
这年头,谁还没看过几部丧尸片?可是电影和游戏里的恐怖都是假的,再可怖也不会延伸到屏幕之外,怎能与现实相提并论?
如今的他们是真被形同丧尸的感染者包围,前路不明,朝不保夕,怎会不怕?
江博言看懂了虞少微眼神中的怀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大声质问:“你这样盯着我是什么意思?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他转开脸,只别扭地留给虞少微一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语气生硬地继续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害怕有什么用?难道要我像你一样怕得要死,和你抱头痛哭,你才满意?”
虞少微一想,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遇事害怕是不顶事,只是这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实在难以遏制。
江博言好像在试图安慰虞少微,语气放软了点:“你也别那么害怕,事情还是要往好处想,说不定医生很快就会研制出对付这种病毒的药剂,控制住疫情发展。”
“这里物资还算充足,我们在屋里住一段时间,你就假装自己穿进了那些丧尸影片、小说里,或者当自己做了一场噩梦,等梦醒了,就好了。”
虞少微觉得他的话很天真,笑了笑,没有回应。
死了的人是真的死了,那些流淌进地面的血再也回不来。覆水难收,怎会再有梦醒的一天?
她不自觉地望向窗外,视线又落到那个死得不能再死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的身体本没有一丝生机了,可他的手臂在虞少微的注视下,似乎动了一下。
虞少微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几步,两手撑住玻璃仔细观察。
真的动了,年轻男人的胳膊抬起来,推了推自己耷拉到一边的头,将其扶正,而后缓缓动作,试着坐起身。
第一次失败了,年轻男人就继续尝试第二次,残破的身体在地上蛄蛄蛹蛹,像个蚕蛹。
虞少微震惊地指住那人,叫江博言的名字:“快看,那人居然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