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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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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一幕诡异又可怖,那副几乎被掏空了的躯壳瞪着一双空洞麻木的眼,到底是别别扭扭爬了起来,迈着凌乱的步伐,朝远处走去。
沿着“它”走过的路,红色的血混合着透明粘液稀稀拉拉落成了一条线。
虞少微望了一眼“它”去的方向,那是小区大门的位置。
此时的江博言与她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两人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扰了楼下正在离去的“怪物”。
直到那东西走远了,虞少微才吞咽了下口水,嗓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小声道:“它去小区外面了。”
江博言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子里的情绪:“不止它,我见好几个怪物往外面走,想必小区大门已经拦不住它们了。”
虞少微顺着他的话又看了一眼窗外,而后掏出手机,继续尝试拨打报警电话。
只是话筒那端传来的依旧是令人绝望的忙音。
虞少微点开和莎莎的聊天界面,手指下滑刷新了一下,然而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她发出去的求救短信上。
这不对劲,正常情况下,莎莎不会不回她消息。
眼下这情形,莎莎很可能遭遇了什么才无法与她取得联系。
虞少微轻轻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再发几条信息,问莎莎遇到什么事。可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一行字在消息栏输入删除数次,终究作罢。
她的身体像不堪重负一样弯了下去,渐渐萎顿到了地上,手机也扔到一边。
虞少微想哭,大脑里绷紧的那根弦却令她无法放心大胆地哭出来。
最终只是双手掩面,把自己缩进了墙角。
江博言蹙着眉,默默观察着她的一切,从表情到动作,视线游移着,最后落在她的双脚上。
那双脚上套着一双突兀的红色塑料凉拖,看颜色与样式还是崭新的,崭新到有一点刺目,与眼下紧张压抑的氛围颇为格格不入。
江博言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转开目光。
有些话顶到了喉头,可他还是想克制一下。但他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忍住,清了清嗓子,出声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虞少微这才想起,她不是独身一个,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现下他俩抱团取暖,要一同抵御外界的威胁,她的崩溃对同伴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
想到这里,虞少微定了定心神,强打起精神回应江博言的话。
她大概能猜到江博言会问什么,无非是会不会来人解救他们,或他们如何逃出去诸如此类种种问题。
虞少微想好了,她要极力安抚好同伴。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坏还能坏哪去?只能调整好心情,走一步算一步,尽力寻找一线生机。
她甚至对江博言笑了笑,笑容里透露着女性独有的母性光辉:“什么事?你说吧。”
江博言睁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有细碎的星辰,睫毛长到甚至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虞少微忍不住生出感慨,造物主实在不公,同样是人,凭什么描绘他时就多着了些笔墨,令他形象清晰得仿佛与普通人不处在同一个图层。
但随着江博言话音落下,虞少微脑海中对他的赞美念头全被打了个稀巴烂。
他说:“你能不能换掉你那双丑的刺眼的红色拖鞋?我看着它实在难受。”
虞少微周身洋溢着的慈爱光晕瞬间褪去,她眼中先是升起一丝疑惑,怀疑自己听错了。
然而江博言无辜却真诚的表情又让她意识到,他没在开玩笑。
于是,虞少微眸中的疑惑逐渐转为愤怒,她皱了皱眉,张了张嘴,咬了咬牙,最后冲着江博言发出心底最真实的疑问:“你还是个人?”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大家随时都有丧命的风险,他却在干什么?嫌弃她脚上穿的拖鞋丑?
简直不可理喻。亏的她还强打起精神想要安慰他,真真浪费感情!
江博言显然不懂她突如其来的出言不逊,还反问道:“你怎么突然骂人?”
他十分天真地火上浇油:“我哪里说错了吗?你确实穿着一双红色拖鞋,它也确实刺目,很丑。”
虞少微生出些无法与他正常交流沟通的无力感,干脆翻了个白眼,闭上嘴。
但她也因此情绪波动,一扫先前颓唐,多了点生动的活人感。
江博言还在为自己抱不平,控诉虞少微无端骂人的行径:“你怎么这样霸道,实话都不准说。而且我让你换鞋也是为你好,你穿一双拖鞋,逃起命来都不方便。”
虞少微扯动嘴角,嘲讽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
江博言话接得很迅速:“你心里知道就好,感谢的话也不是非得说出来。”说完他施施然转身走出电竞室。
虞少微没料到他这么厚脸皮,生生被噎住了。
她望着对方离开的后脑勺,只能无语地自我安慰: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怎好和地主家的傻儿子一般计较。
这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云层遮盖住太阳,日光不再耀目,屋内光线也变得黯淡下来。
虞少微望着楼下的一棵树发了会呆。
她脑中思绪乱成一团,解不开,理不顺,就如同她那不甚明朗的未来,着实堪忧。
忽然,储物间传来冰柜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从冰柜往外搬东西的哗啦声响。
虞少微闻声走出去,看见江博言正忙得脚不沾地地张罗着。他大开着冰柜门,从储藏蔬菜、肉类、海鲜的区域分别挑选食材,一股脑地扔在一旁的长桌上,任由它们暴露在空气中。
她不由得感到困惑:“你在干什么?”
江博言瞥了虞少微一眼,仿佛她在明知故问:“你看不见吗?当然是准备做饭。”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虞少微的意料,这不像是从她高中时认识的那个“少爷”口中说出来的话。
她以为“少爷”只会赌气地打包一些食材,把她和食物一起丢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虞少微忍不住笑了下,再开口语气不自主缓和了些:“我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刚学会不久。”食材分拣的差不多了,江博言关上冰柜门,撩起眼皮看了虞少微一眼:“也就是你运气好,正赶上我露一手,让你吃顿大餐。”
听他这么说,虞少微还真有点期待,看着满满一桌食材,不知江博言会做出怎样一桌子菜。
然而江博言一点动用灶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炭烤炉,将其架在地上,还找出几块银碳丢进炉内。
看到他拿出打火机即将点燃,虞少微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他,欲哭无泪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江博言对虞少微问个不停的表现不太满意,有点不耐烦地回:“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做饭,给你做一顿烧烤大宴。”
虞少微嘴角无声地抽了抽:“我记得,炭烤炉只能在户外使用吧。”
江博言手指着电竞房落地窗的方向,理直气壮地反驳:“外面的景象你又不是看不到?还想去户外烧烤?生怕外面那群怪物饿肚子,吃饭比你晚了是不是?”
虞少微气得头疼,摁了摁太阳穴,耐心向他解释:“室内使用碳火会产生浓烟,还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太危险了。”
江博言缺乏生活常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但这并不妨碍他嘴硬:“再危险也比跟外面那群怪物赛跑强。我们守着这么多食材,总不能饿肚子吧。”
虞少微眼睛逡巡着手边的食材,真想抄起一只螃蟹砸在他头上,但想到这些食材都是他购入的又暂且忍住了。
她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提议道:“又不是非得吃烧烤,煎炒炸煮,不都可以?”
江博言在与她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侧头避开她目光,耳朵上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嗓音却不甘示弱地没有减弱:“煎炒炸煮,你说得倒轻松,知不知道那些是需要掌握火候的,没有经验很容易搞砸,搞砸了就浪费食材……”
虞少微直接打断他:“闭嘴。”
江博言看回来,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懂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
虞少微抢在他再次开口之前,说出自己的打算:“煎炒炸煮我都会,今天的晚饭我来准备。”
江博言立刻熄了声,乖乖配合着把食材搬到楼上厨房,立在一边看虞少微把各种食材扔进炒勺里一锅烩。
其实虞少微在外学习工作了这些年,忙忙碌碌,也没进过几次厨房。
她说自己煎炒炸煮都会,实有夸口的成分。
只是她觉得自己再不济,应当也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强了些许,便硬着头皮做了。
虞少微按照自己想象中大厨的模样,将可能用得着的调味料一口气倒下去,自信挥舞铲子的样子颇有些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架势。
可等到吃的时候,两个人却一吃一个不吱声。
一个声称要做大餐,却因不能使用炭烤炉半途而废。
一个夸口煎炒炸煮样样都会,实际做时却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半吊子。
两个人一样的心虚,谁都没有嘲笑谁的资格。
江博言甚至在吃完饭把筷子放下时违心赞了一句好吃。
而虞少微也只是装模作样地笑了笑,并没有拆穿他的虚伪。
艰难地演完一场和睦相处的好同学戏码,他俩把用过的碗碟往洗碗池里一堆。江博言不客气地霸占了唯一的卧室,随手一指客厅里窄小的沙发,对虞少微说:“家里只有一张床,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