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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大雪(三)
“臣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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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话说!”有个年轻的官员站了出来,穿着绿色的官袍,脊背挺的很直。
颜呇看了他一眼,是之前有说过两次话的那个翰林院的绿袍说书
“臣有话说!”他又重复了一遍。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视线转到座上的小皇帝,他的神色有些紧绷,像是在替那个年轻的官员紧张。
“臣要参太后!”
颜呇低下头,听见周围不断有抽气声。
“臣要参太后————久不归政,架空幼主,以姻亲窥伺边镇,借谢晏婚事插手塞北军权!”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太后临朝十载,陛下年已十六,早该亲政,太后不归政,臣等不敢妄议,但太后以崔氏女攀扯谢氏姻亲,欲以私恩乱边镇,臣不得不言。”
朝上彻底安静了,那绿袍说书站在大殿中央,脊背依然弓着。
颜呇听见有人说他“不自量力”,有人说他“胆大包天”,有人冷笑,有人摇头。
果然,魏大人出列了,他还是那副样子,腰背挺直,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间,没看那年轻官员一眼,冲帘子后一拱手,“太后辅政十载,夙夜辛劳,天下有目共睹,陛下年幼,多亏太后励精图治,才数次扶国于危难之中。此等妄言,臣等以为不足为虑。”
那绿袍说书听完了他说的话,没有动,也没有去辩驳。
“何为妄言?”林御史慢慢从队伍里踱了出来,他相当老了,但是他站在那里,脊背依然笔直,他慢慢地开口。
“臣以为,言者无罪,”他说,“先帝设御史台,正是为了广开言路,若因言罪人,往后谁还敢为朝廷直言?”
“何况,”他顿了顿,“说书所言哪里有半句是假?”
“林太傅,您……”魏大人欲开口,却被他打断。
这个老人对着御座前未发一言的少年天子长长一揖,“臣请陛下圣断。”
是一片安静。
“今日所奏,朕知道了,”然后御座上的天子发话了,“退朝。”
站在帘子旁的太监上前欲接下他的折子,却没有接到他的折子,那绿袍官员却又深作一揖,转身回了队伍里去了。
…………
数日后,兵部的考校结果出来了。
通过的消息是在校场上和第三门策略通过一起来的,兵部的人念了三门的成绩,告诉他全部通过,有领兵的资格了。
周围有人鼓掌叫好,谢晏笑了一声,叫下人抬了几箱酒来。
“这里的酒是请校场各位的。”他说,“从此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再会,不是什么好酒,权当告别。”
“多谢谢小将军了,”校场的小将领笑着从他手里接过酒,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们有口福了。”
兵部的书文递到宫里,送到了小皇帝的案头。
“……臣等依律考核,其各项考核均成绩卓异,合领授边之资,堪备边庭宿卫之用,”
他看着书文里的“通过”字眼,放下了手里的折子,拿起了案边上的地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地图推门出去了。
到了太后寝殿,没等通传,径直推门进去,太后正坐在几边喝茶看书,见他推门进来,视线从书里挪开,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
“母后还记得,之前你和儿臣说过的塞北军的事情吗?”
“怎么?”太后不咸不淡地发问,“又要找母后来辩论?”
小皇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母后说得没错,塞北军,八代人,在塞北形同次帝。”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太后抬眼看他。
“谢家随太祖开国时,一切都方兴未艾,塞北粮草不能年年都由朝廷送,只能划地为田让驻军自给自足。”他的声音开口时还有些发抖,但说到这里时已经平稳了,“……这个弊病从太祖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所以呢?”太后放下茶盏。
“所以儿臣要断了这个弊病。”小皇帝拿出一张地图铺开。
“我要开一条从京城直通的粮道,把粮草辎重权重新攥回京城手里,让塞北军归朝廷养。”
“粮道?”太后看了一眼地图,“修一条能行车的新道,至少要三年,而且京城离塞北多远?”
“从京城一路往北,官道一直到大历城,大历城再往北,就没有像样的道了,粮草辎重,出了大历城就不再好走了。”小皇帝指着京城一路划到大历城,这里是北边最后一座城池,再往北就是荒凉的戈壁和沙漠。
“塞北驻军在这,”他点了点那条边境线,“那就只要在历城和塞北之间修出来一条新道。”
“再往北路上走人都难,修起来至少也要三年。”太后微微倾身看了一眼地图,“远水解不了近渴。”
“三年,”太后说,“你的粮道至少还要三年才能用上。”
“就像母后说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小皇帝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若放着这个积弊不管,塞北军依旧还是谢家当土皇帝,谢家又没有了能当将领的后代,那个时候怎么办?”
太后看着小皇帝,小皇帝也看着太后,母子间陷入了僵局。
“……那修粮道的那三年,就按母后说的办。”他抬起头,“三年后,我要塞北军牵在朝廷手里,不是因为人人质,是因为他的归朝廷养。”
“……”太后沉默,可能是在思咄他的话,小皇帝刚刚慷慨激昂地说完那一段话,现在松下气来,袖子下的手有些不自主地发抖。
“……可以,”太后松了口,“暂时先照你说的办。”
“但是————”
小皇帝提起一口气。
“谢晏北上要带个副将去,这个副将由朝廷指名,留他的老仆在京,直到朝廷牢牢把住塞北命脉。”
“哀家知道你向着谢晏,”太后看着他,“只是你要清楚,谢晏不只是你儿时的玩伴,他身后是塞北谢氏。”
“……儿臣知道,”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儿臣告退。”
“去吧。”
那少年天子转身走了,地图还遗留在她的案前。
太后遥遥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还有几分儿时的单薄,但是已经挺的笔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