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半见栖舟

60、大雪（二） 颜呇的

　　颜呇的课停了，他好几天都没有进宫，这几天谢晏忙着兵部考校，从那日茶楼会面后，也再没来找过他。
　　他现在经常跑去那个说书人老胡待的那家茶楼坐着，听老胡慢慢讲自己手札上的故事。
　　虽然是自己亲笔记下的故事，但是在老河神和老胡两个不同的人口中，故事还真不太相同。
　　京城的天气已经冷到出门需要穿披风了。
　　他偶尔带着猫去茶楼包厢听书，小白的毛越来越厚了，也许是因为入了冬，它现在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温暖的手捂了。
　　这天他坐着马车回府，路过顺天府时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车夫掀了帘子探头进来，“公子，顺天府前的路堵了，要不要换条路走？”
　　颜呇掀了帘子往外瞧，衙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是怎么了？”
　　“大人明监！”马车里视野开阔，颜呇看见顺天府门口的堂鼓前跪着一个人，举着手里的绢书，高喊道，“小的是城西柳家家仆，今日喊冤叩状，要为我家小姐讨个清白！”
　　“何人在此鸣鼓？”穿着短衫的衙役推门出来，看着跪在堂鼓前的壮仆，问道。
　　“是小的鸣鼓，”那仆冲两个出来的衙役磕了个头，“小人名叫怀忠，是城西柳郎中柳家的家仆。”
　　“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小的要替我家大人和小姐，壮告湘王府世子，”那仆从将手中的绢书又举起几分，“我家小姐与湘王世子早有婚约，如今婚书已定，聘礼已纳，婚期将近，世子却沉迷那南风私伶，无故背弃信义，执意要悔婚。”
　　围观的人“哗”的一下炸开。
　　“湘王世子搞断袖？”
　　“搞断袖就算了，他还敢悔婚，婚书和聘礼都纳了，要把人家好端端的女儿退回去。”
　　“闹这么难看……”
　　“啧啧啧，还为了一个伶人要悔婚？难道还打算娶个男伎回去当主母？”
　　敲堂鼓诉状不少见，可这家仆状告宗室，还是张扬南风，悔婚宠妾。
　　“肃静！顺天府面前喧哗，成何体统！”衙役面色一沉，“柳家怀忠，你可知当街状告宗室，该当何罪？”
　　“小的知晓，”那仆从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还是俯身磕了一个头，“只是今天小的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替我家小姐挣个清白！”
　　过了一会儿，顺天府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和在外面的衙役耳语了几句，衙役点了点头，开口道。
　　“柳家家仆，状告宗室，按规矩先笞五鞭。”他沉着脸说，“带进去，叫人去通传湘王府的人。”
　　“围观的人，都散了吧。”
　　围墙的民众慢慢散了，不愿意走的也就近坐在了旁边的摊子上，颜呇慢慢放下了拎起一角的车帘。
　　“……走吧。”他说。
　　马车缓缓启动，颜呇坐在里面慢慢往府上走，车厢内垫着厚厚的地毯，熏着火炉，颜呇坐在里面，却无端感到一阵恶寒。
　　顺天府离府里没多远，没过多久，马车就到了府上。
　　颜呇抱着已经睡着的小白下车，抱泉候在门口，接过了车夫递来的披风。
　　“公子脸色不太好看，可是路上受了冻？”他关切地问。
　　颜呇无言地摇了摇头。
　　“回的路上刚好碰到柳家状告湘王府，把路堵了，干脆停了一会儿，”车夫插了句嘴，“公子可能是那会儿受了些冻。”
　　“柳家敢告宗室？”抱泉听了也有些惊讶。
　　“公子快进些去吧，”抱泉说，“屋里已经烧好炉子了，里面暖和。”
　　颜呇抱着猫走过连廊，院里的那棵深青色的不知名乔木叶子已经落尽了，他停下了脚步。
　　秋天，早就已经过去了啊……
　　冷风顺着袖管灌进衣服，他立在廊下，慢慢地阖上了眼，也许就那么一瞬，也许过了很久，他睁开了眼。
　　他拢了拢怀里的猫，猫暖烘烘的，还发着小小的咕噜声。
　　…………
　　这天正是谢晏考骑射的日子。
　　“……听说湘王世子那边闹起来了。”校场上，有人靠在帐子边上闲聊，“闹得可难看，女方家里都去敲顺天府的堂鼓了。”
　　在里面更衣的谢晏动作一顿。
　　“怎么说，”有人声说，“闹这么难看，最后收得了场吗？”
　　“还怎么收场，”有人回道，“宠男伎要把未婚妻休了，未婚妻的婚书聘礼都收了，就差婚期那天拜堂了。”
　　“听说湘王在这之前都不知道呢，是湘王直接和那柳家小姐说的，那小姐回去哭诉之前，两方都不知道世子要悔婚。”
　　“顺天府的判决下来了吗？”
　　“还没呢，估计也没什么新鲜事，不就是那个伎子打死，世子软禁几个月算了。”
　　“听说那伎子已经打了一顿关牢里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只是可怜那柳家小姐……”
　　“谢小将军，这边马上要开始了，您好了吗。”
　　有人到帐子旁唤道，原先凑在帐子边闲聊的人顿时散了。
　　谢晏低头理了理衣领，没有出声，面色如常地出了帐子，冲来人点了点头。
　　………
　　“陛下，谢小将军的考核已经过了第二门了。”太监推门进来。
　　“嗯，”小皇帝拿着自己手里的地图，头也不抬地问，“中间有人插手吗？”
　　“有，”太监说，“骑射下半场，谢小将军第一射脱了靶，虽然后面发挥如常还是通过了，但是有人借这个事情发作，说谢小将军的水平不稳定，拦着审批。”
　　“魏大人的人出手了？”
　　“是，”小太监躬着身子，低声回道。
　　“这么容易？……”小皇帝喃喃地说道，“难道母后压根没插手？”
　　“最后一门是什么时候？”小皇帝问。
　　“就在后天，”太监答，“要再去信给林御史府上吗……”
　　“不用了，”小皇帝摇头，“母后压根没打算拦谢晏考核。”
　　“你去打听打听，母后那边是不是还打算找闺秀给谢晏相亲，”他说，“重点打听崔家女和谢晏的婚事。”
　　太监应了是退下，殿门咯吱一声阖上了，殿内只剩了他一个人，小皇帝挺直的背略微松了下来，看着案上凌乱的奏折和书信慢慢叹了一口气。